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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約拿.博格;譯/許恬寧

回想一下第一次體驗某個新事物的時刻,想像一下你剛出差回來,走進客廳,發現另一半添購了新家具。「親愛的,我們家該換點花樣,這張椅凳剛好在打折,所以我買了。」

或是你走進浴室,發現舊毛巾都被換成新的。「舊毛巾灰灰的,都爛了,所以我換成這種很舒服、很柔軟的綠松色毛巾,很美吧?」

你第一眼看到那些毛巾時有什麼感覺?第一次映入眼簾的那千分之一秒?

你的第一反應大概是不太高興地嚇一跳,你喜歡原本的舊毛巾,雖然邊邊有點破,但新的太⋯⋯太新了,感覺格格不入,整間浴室很怪、很陌生,跟以前熟悉的地方不一樣,就好像你進的是鄰居家的浴室,不是自己家的。

新東西至少會在一開始引發一點負面反應,由於是新的,大腦得多花力氣處理資訊與關注,確認是否OK、是否安全。我們的好奇心被挑起來但也有點焦慮,新東西很嚇人,就算只是幾條綠松色毛巾。

新毛巾會跟舊毛巾一樣好用、一樣舒服嗎?在試用過幾遍之前我們無法確定。

不過重複接觸後,原本新奇的東西便熟悉起來。我們用過幾次新毛巾後,漸漸喜歡上它們,它們跟舊毛巾一樣舒服,而且浴室在沈悶的日子裡明亮起來。

新毛巾不再令人感到陌生,開始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幾週後,我們甚至不再意識到它們的存在。

不過過度接觸相同的東西之後,就會感到無聊。毛巾看起來很無聊,每天吃一樣的東西很乏味,電影看到第三遍就沒那麼有趣,原本帶來好心情的熟悉感,這下子單調無趣。

刺激越複雜,越不容易習慣,因此我們可能一下子就厭煩聽到同一首歌、吃同樣的穀片,但比較不容易對伴侶或餐廳感到厭煩。伴侶或餐廳給人的體驗比較豐富,通常每次體驗時會有變化。歌不太會變,但伴侶會講不同的話,每次我們看到他們時外表也不一樣,因此不會覺得每次都體驗到相同事物。簡單的事物可能一下子抓住注意力但很快就無聊;複雜的東西需要慢慢熟悉但吸引力較為持久。

此外互動的密集程度也有影響。同一首歌連續聽十遍會膩,但如果一星期聽一遍,連續聽十週,就沒那麼煩人。互動間隔越長,體驗帶來的新鮮感越強,我們也越喜歡。

自控也很重要。多數事物不會抵達令人厭煩的程度,因為在厭煩之前,人們就已經要自己別再碰。我們開始覺得做某道菜很無聊,就會一陣子不再煮;要是某家餐廳吃膩了,會轉換陣地幾個月,直到又想吃了才再訪,也因此正面感受不至於轉為負面。

某種層面上,我們的情緒反應有點像童話故事〈三隻小熊〉(Three Bears)中的金髮姑娘(Goldilocks)。故事裡每隻熊都有自己偏好的床鋪硬度和食物,一隻熊喜歡硬的床,一隻喜歡軟的,一隻喜歡適中的;一隻熊喜歡燙的粥,一隻喜歡冷的,一隻喜歡溫的。

金髮姑娘三種都試了一下,不管是床鋪軟度或食物熱度,她都不喜歡極端的那一種。硬的床太硬,軟的床太軟;熱的粥太燙,冷的粥太冰,介於中間的床和粥呢?剛剛好。

我們的情感反應通常類似「金髮姑娘效應」(Goldilocks effect),或是呈倒U字形。東西要是新,會有微微的負面(或中立)感受,接下來反覆接觸後,漸漸熟悉起來,感受轉為正面。不過接觸過多之後,隨之而來的是無聊,喜愛程度又開始下降。[12]

太新奇,過於陌生;太熟悉,又很無聊;兩者之間,則剛剛好。

英國心理學家研究人們喜愛不同姓氏的程度,也發現此一模式。[13]研究人員隨機從電話簿挑選六十個姓氏,請學生評估。一半的學生排名自己喜歡不同姓氏的程度,一半的學生排名姓氏的熟悉度。

大家很不熟悉的名字,例如巴斯金(Baskin)、納爾(Nall)、波多(Bodle),不太討人喜歡。光譜的另一端,大家超級熟悉的名字,例如史密斯(Smith)與布朗(Brown),也不討喜,那麼人們究竟喜歡什麼?

答案是人們最喜歡介於中間的名字,例如雪萊(Shelley)或卡塞爾(Cassell)這種還算熟悉的名字(至少對英國人來說),介於「不熟悉」與「太熟悉」之間的名字剛剛好。

此外我們可以讓一樣東西既熟悉又新奇。一首歌可以部分元素令人熟悉(和弦的進行或歌手的聲音),其他則是新的(歌詞)。火雞辣醬的新食譜可以混合以前煮過多次的食材(紅椒),再加上新鮮做法。道理就跟發音類似的名字一樣,變奏曲可以增加喜愛程度。

變化程度中等的事物通常也能吸引更多關注。[14]以剛認識狗狗是什麼動物的嬰兒為例,他們學到狗兒一共有幾隻腳、身上有毛,還有一般體型多大。

嬰兒看到先前看過的狗兒圖片時比較不感興趣,因為太熟悉了;看到完全不像狗的東西(例如:鯨魚),則因為太不熟悉感到困惑。不過如果是跟先前知道的東西或預期有點不同的動物(無毛狗),他們會感到特別好奇,因為不符合他們目前腦中的狗兒概念。這種圖片熟悉到可以懂,但又不同到足以引發探索興趣。

以正確比例混合熟悉與新奇還能帶動流行。古典樂如果音符間的連接聽起來像一般耳熟的古典樂,但又有不同年代的元素,受歡迎的可能性更大。[15]影響深遠的科學研究也一樣,通常是奠基於前人的努力,但又加上一點不尋常的概念組合。[16]流行的時尚風格,例如窄版牛仔褲,通常融合我們熟知的東西(牛仔褲),再加上新鮮元素(新剪裁)。

不論是音樂、時尚或任何領域,有潛力流行的事物通常符合金髮姑娘的中庸喜好。它們夠像已經存在的東西,有溫暖的熟悉感,但又夠新鮮,感覺像是新的,不是炒冷飯。相似會帶來流行,因為相似讓新奇事物散發熟悉感。

再回到颶風與新生兒名字的例子,類似的名字同時結合「新」與「舊」的好處。如果凱倫(Karen)是今年最受歡迎的名字,到處都是凱倫,這個名字可能變得太熟悉,聽起來不再獨特,父母明年就會改挑其他名字。

不過家長雖然想避開菜市場名,挑名字時「凱倫」這個流行依舊左右著他們的選擇,凱蒂(Katy)或達倫(Darren)等類似的名字聽起來更順耳,讓人不知不覺間做出選擇。

註釋

* 出乎意料的熟悉感更容易令人感到溫馨,如果我們知道某樣東西為什麼感覺很熟悉(「上禮拜剛吃過」),那種熟悉感帶來的喜愛之情,會不如出乎意料的熟悉感。相似的事物會流行,部分原因是它們令人感到熟悉,但又無法立刻指出原因。

[12] 「最適刺激程度」(Optimum Stimulation Level)理論,請見:Berlyne, Daniel (1960), Conflict, Arousal, and Curiosity (New York: McGrawHill), 12. Maddi, Salvatore, B. Propst, and I. Feldinger (2006), “Three Expressions of the Need for Variet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33, 82–98.該論文指出,刺激與喜愛程度之間呈U形關係。刺激太少,太無聊。刺激太多,又太過頭。中庸才是剛剛好。
[13] Colman, Andrew, W. Sluckin, and D. Hargreaves (1981), “The Effect of Familiarity on Preferences for Surnames,”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 72, 363–69.
[14] Flavell, John, P. Miller, and S. Miller (1985), Cognitive Development (Englewood Cliffs, NJ: Prentice Hall), 101–17; and McCall, Robert, and Paul McGhee (1977), “The Discrepancy Hypothesis of Attention and Affect in Infants,” in The Structuring of Experience, eds. I. Uzgiris and F. Weizmann (New York: Plenum), 79–210.
[15] Simonton, Dean (2006), “Thematic Fame and Melodic Originality in Classical Music: A Multivariate Computer-Content Analysi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48, 206–19.
[16] Uzzi, Brian, S. Mukherjee, M. Stringer, and B. Jones (2013), “Atypical Combinations and Scientific Impact,” Science 342, 468– 72.

※ 本文摘自《看不見的影響力【暢銷慶祝版】》,原篇名為〈金髮姑娘效應〉,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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