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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凱特琳.道堤;譯/林師祺

我們都熟悉這個畫面:小朋友鬥雞眼、伸舌頭、鼻子往上推成豬鼻子,在屋裡亂竄。可憐的母親在後面大叫:「你再繼續做鬼臉,這張臉就會永遠跟著你!」威脅得好,但媽媽,這不是事實。儘管表情再古怪、再滑稽,五官最後都會回到正常位置(還有喔,媽媽,醫學證據顯示,臉部的擠壓、搓捏,對血液循環有益)。如果你做鬼臉時剛好過世呢?好比說你故意裝一張死臉給媽媽看,正好心臟病發。從此就得帶著那個表情下葬嗎?

答案是也許不會。有興趣嗎?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人死後,身體所有肌肉都會放鬆,放到非常鬆(你可能突然想起來,這時就是死者可能排便的時刻)。過世後最初二到三小時的期間,稱為「初始鬆弛」(primary relaxation)。「放鬆吧,寶貝,別擔心,你已經死了。」即使你過世時剛好正在做鬼臉,臉部和其他肌肉一樣,在初始鬆弛期都會放鬆下來。你的下巴和眼皮會鬆開,關節會變得鬆軟(floppy,這裡的「鬆軟」是一個醫學名詞)。所以向鬼臉說再見吧。

如果你和家人在家裡或療養院照顧死者,我的殯儀館會建議家屬,盡快在初始鬆弛期幫忙闔上死者的眼、嘴。這樣才能盡早讓死者端上安詳的表情,否則接下來就會進入麻煩的屍僵。

「屍僵」可不只是我以前寵物蟒蛇的名字,屍僵來自拉丁文「Rigor mortis」,意思是死後三小時開始的肌肉僵硬(在酷熱或熱帶環境更快)。我研究屍僵多年,都不確定自己完全掌握其中的科學奧妙。身體肌肉需要「三磷酸腺苷」(ATP, adenosine triphosphate)才能放鬆,但ATP需要氧氣。無法呼吸就沒有氧氣,ATP便無法合成,肌肉也就動彈不得,無法鬆弛。這種化學改變總稱為「屍僵」,會先從眼皮、下巴開始,漸漸延伸到身體每塊肌肉,甚至器官。屍僵導致肌肉僵硬,一旦進入這個階段,屍體就會維持原來的姿勢不變。殯葬人員必須不斷按摩、放鬆關節和肌肉,才能改變屍體姿勢,這個過程就是「緩和僵直」。這個過程會很吵,可能還有劈啪的響聲。其實,我們折彎的不是骨頭,因為所有聲音都來自肌肉。

屍僵和屍斑一樣,都是重要的鑑識證據。印度有名25歲女子死亡,被人發現時是仰躺。起初警探可能以為她生前正在做瑜珈或伸展動作,因為她雙腳、單手舉在半空中,有違地心引力法則。驗屍時,死者依然呈現同樣姿勢。後來鑑識團隊推測,凶手可能先殺人,後來決定將屍體搬到其他地方。凶手為了搬運方便,將死者調整成這個奇怪的姿勢(當時她還在初始鬆弛階段)。死者被放在車後座、行李廂或袋子裡時,屍體開始僵硬。我先前說明過,一旦進入屍僵階段,姿勢就固定了,所以當凶手丟棄屍體時,死者就會呈現這個奇怪的姿勢。

也許,我們可以利用屍僵的原理幫你捏出死後的鬼臉?如果你要求親友在你初始鬆弛階段做這件事,也許這個表情可以維持到屍僵結束。但是令堂肯定不覺得幽默好笑,可憐的媽媽,你連死了都要和她作對!

問題是屍僵也會緩解。每具屍體的狀況不同,外在環境扮演重要因素,但是 72 小時後,你的肌肉將再度鬆軟,你的鴨嘴也會消失。

不過你記得嗎?我的答案是「也許不會」,以下就是罕見卻相當有意思的例外。

什麼?人死後還會抽搐?

鑑識科學有個充滿爭議的現象稱為「屍體痙孿」(cadaveric spasm),又名「立即僵直」(instantaneous rigor)。顧名思義,某人過世後,直接跳過肌肉鬆弛階段,立刻出現屍僵。死亡之後要維持鬼臉,這是否就是我們能鑽的漏洞呢?

先不要這麼快下定論。屍體痙孿通常只會影響特定一組肌肉,一般是胳膊或雙手。所以你的手臂在死後可能會呈現古怪的姿勢,以下提供幾個還不錯的選擇,包括殭屍、「YMCA」或「學埃及人走路」[6]。但我不知道荒謬的「死後手勢」,古怪程度是否比得上「死後鬼臉」,如睜大眼睛伸舌頭,或拱豬鼻鬥雞眼。

此外,屍體痙孿的原因通常是死時高度緊張。例如癲癇突發、溺水、窒息、電擊、頭部中彈,或是短暫激烈打鬥之後喪命。聽起來都不妙,老實說,我不希望你死得這麼慘啊,小朋友。

我看不出還有其他方法可以讓你裝鬼臉入土為安,我盡力了,可惜沒有一種符合科學邏輯,而且你也不該再折磨可憐的媽媽了。

註釋
[6] 《Walk Like an Egyptian》,1986年美國女子手鐲合唱團(The Bangles)的冠軍歌曲。

※ 本文摘自《死後,貓會吃掉我的眼睛嗎?》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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