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文/謝嘉心

父親通常是全家最早起床的人,在我和弟弟上大學之前,我們一家人大約都六點多起床。我們會在家裡一起吃過早餐,再分別去學校或工廠。

早餐的種類很多,比較常見的是饅頭、肉包、牛奶、豆漿。西式餐點,如麵包、吐司,則較少出現在餐桌上。近年來,父親開始自己做起饅頭,常常興之所至開發出各種口味。這些用料豪華、純手工打造的饅頭或包子,從不對外販售,只有謝家獨有。

對於早餐,我們家有異常的堅持,幾十年來從沒省略過一次。就算假日我和弟弟賴床得再晚,也一定要先吃過早餐,才會接著吃午餐。

一定要吃早餐,每天都要有米飯

「一定要吃早餐」,源自於父親的習慣,因為無論在農業社會或工業世界,若沒有吃早餐,絕對無法應付一個上午大量體力的消耗。

父親的早餐除了饅頭、包子之外,還會再加上前一天晚上剩下的肉與菜,偶爾他也會在早上吃米飯。

相較於父親數十年如一日的早餐組合,我離家求學工作之後,對於早餐卻是越來越隨便,無論是在大學上課或是去公司上班,都不像父親的工作那樣需要消耗大量體力,也不再像國高中時期那樣,七、八點就要開始動一整天的腦。

上大學以後,我早晨的消耗不如以往快速,食量也比以前小,常常吃點餅乾、麥片就能解決,但是在家裡吃完早餐才出門的習慣,還是留在我身上。至今我仍會提早一個半小時起床,為自己留下充裕的早餐時間。

印象中,父親吃得很多,晚餐常常要吃兩碗飯。我國小時,他因為胃潰瘍住院過好一陣子,割除了三分之一的胃,自從那次以後,他不僅食量一口氣變小,連帶著家裡吃飯的口味也漸漸趨向清淡,少油、少糖、少鹽,並且盡量少吃加工食品。但有一樣食物,是父親堅持一輩子都要吃的,那就是米飯。

父親老家種田,現在田地租給別人契作,每年我們都會收到一份來自台東的米。不知是不是過去務農家庭留在他身體裡的習慣,父親的飲食相當傳統,若一天沒有吃到米飯,就會覺得好像沒有用餐一樣,因此他天天都會要求母親煮飯。

近年來,父親雖然漸漸不那麼堅持餐餐吃米飯,但若連續兩天吃不到飯,他還是沒辦法接受。但是到了我身上,就算好幾天不吃米飯,也覺得稀鬆平常。

不過,父親對於「吃飯」的教育,還是在我身上留下一點痕跡:碗裡的米,要一粒不剩地吃乾淨。

「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如果不是家裡真的有人種田,大概很少人會把這句話實踐在日常生活當中吧!無論是務農還是做工,父親都深知有付出才有收穫,也深信所有收穫都得來不易。

父親將這個深刻的體悟,透過規定我們一定要吃掉飯碗中的每一粒米,硬是刻印在從未為了糧食而揮汗的我和弟弟身上。要嘛少添一點飯,要嘛盛到自己碗裡的每一粒米就算是黏在碗上,也要一顆一顆刮下來吃掉。就算現在我因為離家工作而少有機會跟父親一同吃飯,卻也實踐著這條守則。

早睡早起的家庭作息

早睡早起是我們家人從小培養的生活習慣,早上六點起床、晚上九點睡覺,這種生活習慣是大都市的孩子無法想像的。
國小時,我和弟弟回家後會先洗澡、寫作業,完成功課後,就看看電視上的《灌籃高手》或其他動畫,這時候母親就會開始在廚房裡忙碌,等到六點左右父親回家洗澡、吃飯。

下午到晚上的時間通常是動畫、新聞、包青天等連續劇的流程,一家人就在客廳一邊吃水果、一邊看電視,等到八點檔連續劇播完大約九點,就是準備睡覺的時間了。這個穩定的生活習慣讓我錯失了很多晚上十點後才播出的第四台動畫,諸如《幽遊白書》、《靈異教師神眉》,因而與同學少了一些共同話題。

到了高中,我和弟弟為了考大學而補習念書,睡覺時間變成十點,父母也為了從補習班接送我們回家或等我們下課而延後睡覺時間。

十點就寢的習慣,就這樣延續到我上大學,大一時還堅持著「謝家作息」的我,因為實在太不可思議,而曾經在朋友中造成小小的傳說。

現在的我已經是完全可以熬夜的體質了,為了參與大學同學的活動,徹夜唱歌、熬夜喝酒聊天的事也做了不少。家裡的人只剩下父親仍然堅持著「謝家作息」,如今母親會在完成一天家務之後,為自己留下一點看韓劇或玩小遊戲的時間,弟弟則會在房間裡做自己的事,直到想睡覺再就寢。

現在偶爾我從北部回到家,我、弟弟、母親三人也會在父親入睡之後,還拖拖拉拉地聊天、洗澡,然後在十二點甚至是凌晨一點,才上床睡覺。

喜歡在家裡吃飯、喜歡吃米、早睡早起、不菸不酒不吃檳榔,儘管父親十五歲就離開台東來到工業都市高雄獨立生活,但他的生活習慣與作息,卻和工業社會完全不同。不知道是固執的堅持,還是那來自農村生活的作息深入他的骨血,他的習慣有太多與工業社會格格不入的地方,從日常生活的角度來看,父親更像個農人而非工人。

反觀他的女兒,在十八歲離家之後,雖然還是吃不慣多油重鹹的自助餐或便當,雖然也很喜歡吃白米飯且重視睡眠,但整體的習慣仍朝向晚睡晚起、常常外食的都市人型態靠攏,並且一去不復返。

※ 本文摘自《我的黑手父親》,原篇名為〈父親的餐桌〉,立即前往試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