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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廖泊喬

二○二○年,臺灣高中學測國文科的閱讀測驗出了一道有趣的題組,叫作「陸游粥品私房筆記」,也就是陸游當年親自整理的食譜。題幹中透過陸游的吃粥習慣,連結現代營養學對於食物的見解,並分析不同食物型態、烹調方式對升糖指數(glycemic Index,又稱GI值)的影響,進一步指出粥對於罹患糖尿病的陸游有什麼影響。

題組沒有附上出處,經過多方查證,原來陸游是在《齋居紀事》寫下如何煮粥的。陸游重視養生,他了解食用不同的粥有不同的好處,以烏豆粥為例:

用新好大烏豆一斤,炭火鬻一日。當糜爛,可作三升米粥,至極熟,下豆,入糖一斤,和勻,又入細生薑棊子四兩,一法。鬻豆熟後,以熬熟麻油浸之,豆上油深寸,半密覆之,文武火鬻候,露出豆,即以匙伴,轉更鬻,令泣盡由方止。每鬻成粥一釜,可下豆三四梚,攪勻入糖如前,不用薑棊子。

作法平實詳盡,似乎只要準備好材料,我們也能煮上幾碗。陸游的吃粥愛好非常有名,他曾經寫下至少六十首與粥相關的詩詞,更不用說各種粥的推薦文:

地爐夜熱麻秸暖,瓦酺晨烹豆粥香。不是有心輕富貴,從來吾亦愛吾鄉。(〈雜賦〉) 世人個個學長年,不悟長年在目前,我得宛丘平易法,只將食粥致神仙。(〈食粥〉) 護聖楊老……又云:「平旦粥後就枕,粥在腹中,暖而宜睡,天下第一樂也。」予雖未之試,然覺其言之有味。(《老學庵筆記》)

古代的美食食記大概就像陸游這樣,寫出吃粥的優點,又教讀者如何煮粥,順便把朋友的心得文也附在自己的筆記裡。
這次國文考題題組,不只將陸游的推薦文整理給大家,還連結了相關健康知識。題組中提到的升糖指數(GI 值),指的是各種食物對於「增加血糖快慢」的影響力,若某種食物消化分解越快,造成血糖上升速度越快(或是波動幅度越大),其升糖指數就越高。換句話說,這種食物即具有高升糖指數。

文中因為粥容易被消化吸收,具有高 GI 值,因此考題延伸出患有糖尿病的陸游由於愛吃粥,更難控制血糖起伏,甚至可能因而折壽。

長年患有糖尿病的陸游不可不慎的「生活習慣」

糖尿病對陸游的影響很大,古代將糖尿病稱為「病渴」、「肺渴」或「消渴疾」。五十二歲的陸游在〈銅壺閣望月〉中寫下了「十年肺渴今夕平,皓然胸次堆冰雪」,以此明志告訴大家:「我這十年的糖尿病現今都好了,現在的我一樣胸懷赤心,如冰雪般清廉正直(希望能報效國家)。」但糖尿病應該是慢性疾病,不可能徹底痊癒,因此他所謂的「今夕平」或許不符實情。不過這段話中,陸游要強調的是,為了國家自己不惜一切都要拚命。而我們也可以從詩中佐證,陸游罹患糖尿病,應該是四十歲上下的事。

之後幾十年來,他為了糖尿病深深困擾,曾寫道「放翁遊蜀十年回,病眼茫茫每懶開」,也在〈目昏有感〉中寫下「兩眥眵昏八十餘,爾來觸事覺空疏」。晚年陸游的眼睛出了毛病,視力模糊看不清楚,眼上還有分泌物,眼睛的問題會不會是長期糖尿病導致的視網膜病變呢?

在此同時,陸游也一再提醒大家,他其實知道糖尿病和某個生活習慣有關。

在〈和張功父見寄〉中,陸游提到:「正復悲秋如騎省,可令病渴似文園。」就如同悲秋時節,他會想到潘岳(因潘岳作〈秋興賦序〉),他的身體得了「病渴症」,也讓他聯想起司馬相如。他還用了同一個典故,在〈秋思〉中寫道:「相如病渴年來劇,釀酒傾家畏不供。」

他生的病和司馬相如一樣是糖尿病,最近這幾年越來越嚴重,但卻擔心酒不夠喝,只好傾家蕩產地釀酒。陸游甚至在〈忠州醉歸舟中作〉寫下:「不堪酒渴兼消渴,起聽江聲雜雨聲。」禁不住酒後口渴與糖尿病引發的不適症狀,他只好半夜醒來聽聽江水流動,搭配著細雨的聲響。

關於「酒渴」,也就是酒後口渴,陸游曾提到「酒渴喜聞疏雨滴,夢迴愁對一燈昏」、「酒渴起夜汲,月白天正青」,他有時躺著聽雨聲、有時起來走動,也因為酒後睡眠品質不佳,半夜往往因口渴而醒來喝水。

由此可知,陸游把「酒渴」與「消渴」連結在一起,已經發現糖尿病與「喝酒」這項生活習慣有關,同時,他也知道糖尿病會讓他更想喝酒,但卻說不出酒精對於糖尿病的影響是什麼。陸游晚年寫了許多「止酒」(戒酒)詩,我們就先來觀察他怎麼停酒的。

「病餘猶止酒,睡起獨焚香。」看來陸游曾經因為生病而想停酒;「東山七月猶關念,未忍沉浮酒醆中。」雖然並未在朝為官,但他仍時時關心國家大事,也曾因為不想透過酒精麻痺自己而停酒;「今年復止酒,歌舞陳空觥。」他想停酒的念頭不單一次,是一年接著一年,嘗試了許多次;「歡言洗杯酌,又破止酒戒。」可是只要朋友相聚,他就破戒了;「止酒還開慚定力。」破戒後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自慚定力不夠;「平時一滴不入口,意氣頓使千人驚。」不然他平常其實可以滴酒不沾;「長安不到十四載,酒徒往往成衰翁。」因為他知道,喝酒往往是讓自己身體更糟的原因啊。

※ 本文摘自《文豪酒癮診斷書》,原篇名為〈糖尿病患者除了少吃粥,還要注意什麼?——原來陸游為「它」改變了生活習慣〉,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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