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文/葉克飛

僅有八千萬人口的德國是全球第二大圖書市場,年市場銷售總額達九十六億歐元。一個更嚇人的數字是,全世界圖書中有十二%為德語,其中當然是德國本土出版占了大部分。德國年出版新書九萬多種,平均每萬人十一.五種。德國還是全世界人均書店(僅指類似書城的大書店)密度最高的國家,每一.七萬人就擁有一家大書店,小書店更是數不勝數。

在旅途中遇見德國書店,實在是輕而易舉之事,根據我的經驗,德國城市往往以市政廳廣場為中心,圍繞廣場的店鋪當然以餐廳和咖啡廳為主,但找到一家書店的機率也相當高。就算廣場四周沒有,在其向八方延伸的多條道路中,百米內也必有書店存在。而且,這類書店都頗具規模,門面很大,縱深也相當誇張,玻璃明亮,門前的堆碼[7]極具美感,裡面的人總是不少。而且,書店內和書店門口,大都有休閒區,人們可以邊喝咖啡邊讀書。即使不買書,拿本書坐在這裡看上一天,也不會有人管你。

有意思的是,無論是慕尼黑、法蘭克福這樣的大城市,還是特里爾(Trier)、弗萊堡這種中小城市,主要商業街上的大書店裡,都有一些裝扮成禮品的書籍擺放在架子上。尼采曾說:「對一本喜愛的書,你絕對不能借,而要占有它。」德國人正是如此,也正因為這樣,德國人贈送禮品給友人時,書總是最不會犯錯的選擇,因此書店也成了最好的禮品店。尤其是聖誕節期間,因為書是最普遍的聖誕禮物,所以各大城市最主要商業街上的大書店都會堵得水泄不通,彷若我們的超市搶購。

想來,這種城市中心區域的大書店,地位類似中國城市早年的新華書店[8]和如今的書城了吧,雖然面積不及,但以德國的人口密度,這種規模的書店已相當可觀。不過,讓我印象最為深刻的書店還是那些小書店和小書攤,其中最特別的當屬波昂(Bonn)的一家亭子書店。

亭子書店是我取的名字,只因覺得它像個亭子。其實它是一個露天書攤,位於一個街心公園旁邊的小廣場上。四根細細的木柱支撐著頂端的木板,足以擋雨,棚下則是書攤,背後有牆。因為地上有木車輪的緣故,我起初以為它是一輛躲在木棚下的推車,走近了細看才知道並非如此。木車輪扎根地裡,其實只是裝飾,支撐著整塊木板,木板的兩端與那四根木柱相接,內側與後面的牆相連,這便是書攤的主體了。上面又有架子和櫃子,擺滿了書籍。還有不少書放置在塑膠筐裡,堆得密密麻麻,擋住了架子上的書。不過這只是暫時的,一旦書攤開始營業,店主就會將塑膠筐一一搬下來,擺放在地上。這裡販賣的都是德文舊書,我不懂德文,否則肯定會好好挑上幾本。

另一家讓我印象深刻的書店在柏林附近的波茨坦(Potsdam)。你我熟悉此地,皆因「二戰」時的波茨坦會議和《波茨坦公告》[9]。其實這座城市是布蘭登堡邦(Brandenburg)首府,也是德國古城,曾是普魯士文化和軍事中心,忘憂宮(Schloss Sanssouci)為皇室住地。

相較於忘憂宮這個著名景點,我更喜歡在波茨坦市區裡那些筆直的石板路閒逛,清一色的兩層小樓,有民宅有店鋪,車子駛過石板路,甚至有鏗鏘之感。其中有一家小書店,門面狹小,內部精緻,門口由兩張桌子並成一個攤位,擺放著一堆二手書。最有趣的是旁邊還有一輛舊舊的手推車,裡面不是建築材料或垃圾,而是隨意擺放的書籍,外加一隻玩具小熊。就這麼簡單的陳列,看起來卻十分別緻。

像這樣的小書店和小書攤,在德國城市裡出現率極高,裡面也總不缺乏顧客。有時,書店和童話般的老城美景,更是相得益彰。

比如我最喜歡的德國城市班貝格(Bamberg),雷格尼茨河畔(Regnitz)便有一家二手書店,位於著名的橋屋市政廳附近。裡面堆滿了二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光線柔和。我其實是慕名而去,據說店中有希伯來語的《聖經》,還有一八七二年版的《資本論》(Das Kapital),但我未曾得見。

除了正規書店外,德國人賣書的地方可真是多。大型超市肯定有圖書專櫃,這個不稀奇,稀奇的是很多加油站裡也賣書。有一次,我在前往斯圖加特的路上,停在高速公路服務區休息,就看到有幾個人站在加油站裡的書櫥前挑書,還有人坐在一旁,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讀書。非高速公路的加油站同樣也會賣書,有一次我從施威林(Schwerin)前往波蘭,行程數百公里,我嫌走高速公路過於單調,半路下高速公路,在鄉間道路上徜徉一番。途經一個不知名小鎮,在路旁加油站加油。旁邊一輛車子屬於一個德國家庭,兩個孩子趁機跑進加油站,在書櫥前挑書,父母也不阻攔,加好油買了單,便把車子移到空地上,站在一邊等孩子,直到他們選購了兩本書為止。

德國圖書可算是昂貴。我在書店裡隨意看看定價,常常是十九.九歐元、二十九.九歐元之類的價格。但有些人以此推斷德國人在閱讀上捨得花錢,我還真不同意。要知道,以德國人的人均可支配收入[10],對應二、三十歐元的書價,並不存在經濟壓力。而且,根據亞馬遜提供的數字,無論是 Kindle 閱讀器,還是電子書,德國人的貢獻都相當多。

註釋
[7] 將物品整齊、規則的擺放成貨垛的作業。
[8] 中國最大的國有連鎖書店品牌。
[9] 又稱作《波茨坦宣言》,主要內容是聲明同盟國在戰勝納粹德國後一起致力於戰勝日本,以及履行《開羅宣言》等戰後對日本的處理方式的決定。即對大日本帝國所下的公開招降宣言。
[10] 根據國際知名市調公司捷孚凱(GFK)所公布的資料,二○二一年德國人均可支配收入為兩萬三千六百三十七歐元。

※ 本文摘自《德國製造的細節》,原篇名為〈全球第二大圖書市場,連加油站也賣書〉,立即前往試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