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艾虔

日前在馬來西亞某閱讀網絡社團,書友貼出高陽「紅樓夢斷」新校版:《秣陵春》、《茂陵秋》、《五陵遊》、《延陵劍》,厚厚四巨冊,原來大馬某連鎖書店正推薦「紅樓夢斷」。書友表示他中學時期,一讀《紅樓夢》就入迷。遺憾這些年未再重讀一遍。由於想了解曹雪芹的身世,所以買下這套書。

上次閱讀「紅樓夢斷」,大約快二十年了。書友提及「紅樓夢斷」,我好似巧遇久未蒙面的老朋友,忍不住留言幾句。書在台灣娘家,一時無法重讀,現在只記得一點零星細節。

我非紅迷,又缺乏歷史相關專業,只是從讀者的角度,與書友分享一點心得。總之「紅樓夢斷」是歷史小說,僅為高陽的一家之言,無須信以為真。至於想了解曹雪芹的身世際遇,仍以閱讀學者詳實的考證為宜,然而我不知書市有那些合適的相關書籍。

秣陵春》從李煦家事談起,李、曹兩家至親,休戚相關。提及曹雪芹一出世就服重孝,祖父、父親在他出生之前先後病逝,對曹家是很大的打擊。還好遺腹子是兒子,家人命名為霑,感謝天恩和康熙帝對曹家的安排。至於康熙安排了什麼,讀者看書就知道了。

書中說曹雪芹的母親馬夫人是回回,不吃豬肉。

想起「紅樓夢斷」一個細節。曹雪芹祖母太夫人有四大丫頭,春雨、夏雲、秋月、冬雪,倘若嫁了或因故出缺,補人但頂名。意思是,夏雲嫁了,新丫頭就叫夏雲,當時只覺得官宦人家的規矩特別。現在倒有點為丫頭抱屈,主人需要丫頭服侍,卻連丫頭的名字都懶得記。不過這點小事在封建社會不算什麼,封建社會本來就是以身份為核心而運作的社會,個人的言行舉止、衣飾裝扮,本來就有嚴格的規定,不能違逆。至於主人決定僕傭名字,在封建社會習以為常。

另有一個以前覺得有意思,惟現在回想卻好笑的細節,在於第四冊《延陵劍》。旗人祭祀、辦喜事吃白肉(白煮不加調味的豬肉),白肉據說是緬懷祖先創業維艱,吃著祖先流傳下來的食物,以示後人不忘其刻苦精神。吃白肉用的解手刀,則是人人必備。而曹府某人的解手刀,說是季札當年的延陵劍,為名貴的古董。不知季札的延陵劍是否流傳下來,但解手刀是隨身攜帶,切肉用的小刀,不太可能是延陵劍的尺寸。

三春爭及初春景》、《曹雪芹別傳》、《大野龍蛇》也是曹雪芹故事,可說是「紅樓夢斷」的續集,意者不妨找來讀讀。

另一書友問及高陽的風格。我理解類似顧慮,畢竟一整套「紅樓夢斷」並不便宜,倘若讀了一部分不喜歡,最後沒讀完,豈不浪費錢?

或許該這麼說,書與人相遇是緣份,喜歡或者不喜歡,只有親自讀了才知道。惟高陽小說有個特色,不太注重情節安排,想到那寫到那,他稱之為「跑野馬」。以高陽最後一本小說《蘇州格格》為例,蘇州格格參加選秀女開始,隨後入宮為妃⋯⋯,主題是道光一朝的人物史事,然而情節三轉四轉,沒多久就跟蘇州格格無關了。

現代讀者或許會覺得這樣的寫作方式缺乏主線,不容易掌握情節發展。不過這倒是章回小說的傳統,比如《水滸傳》,無論九紋龍史進、豹子頭林沖如何英雄了得,光彩一兩回便換別人當主角,後來即使再出現,亦屬聊備一格。這類形式大約是由說書而來,與現代小說的概念大不相同。

高陽對歷史掌故、典章制度、宦海沈浮、人情世故的理解,值得一讀。描寫小人物的言行應對,所思所想,往往深刻有趣,甚至比主角更有意思。高陽的歷史小說,故事情節反而不是重點。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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