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提爾.海恩;譯/鐘寶珍

擁有固定伴侶關係的哺乳類動物,只有百分之三,而在兩棲類、爬蟲類與魚類中,這個比例更低。可是,大部分的海馬幾乎像是從不出軌的模範夫妻;而且牠們不只用愛建立起伴侶關係,也花許多時間透過共同活動來維繫並強化這種關係。

海馬為何選擇一夫一妻制?

在許多海馬種類中,建立起關係的雄性與雌性會每天碰面、彼此問候並搖首擺尾跳一回舞。有行為研究者認為,海馬主要是透過這些儀式,而不是性,來維繫伴侶關係。而月相的變化,似乎也對海馬的愛情生活有所影響,牠們在新月與滿月時會特別頻繁的幽會。

此外,白頭偕老共度終生,對海馬來說也不算罕見。過去有些報導還曾經這樣描寫,一旦牠們的伴侶落入網中,另一半通常不會放手不管,而是自願跟著被捕獲。愛好養魚的人也說,只要一對海馬中有一隻死去,剩下那隻在幾天後同樣歸西的情況,也不算少見。是悲傷奪走了這些鰥夫或寡婦的生命力嗎?相較之下,人類用情就經常顯得太過淺薄,而這可不是 Tinder 這種配對交友軟體盛行之後才有的現象。

不過,動物學家想知道,既然在海馬的世界是由雄性負責懷孕,為什麼母海馬不乾脆盡量把卵分配給更多不同的性伴侶,就像動物圈內絕大部分的雄性動物處置牠們的精子那樣?猩猩、狗及鯨魚的雄性甚至擁有一種陰莖骨,讓牠們可以像持續勃起那樣,整天不停地跟所有可能的雌性交配。反之,大部分的母海馬則完全忠於配偶,而且在「婚配式」的愛情儀式過後,會等到公海馬生產完且再度準備好要受孕時,才會再與其進行交配。海馬為什麼要如此特立獨行呢?

「我們對動物世界裡一夫一妻制的形成,普遍還知道得太少。」蘇黎世大學的演化生物學家安娜.林德荷姆(Anna Lindholm)說道。她表示,可以確定的是,這個現象是多次且分別形成於個別物種的演化過程中,而且,不久前有美國學者的研究顯示,幾種差異極大但同樣奉行單一配偶制的動物身上,如草原田鼠、樹蛙和水鷚,都同樣有二十四種遺傳基因,以某種特殊模式來增強或削弱其活動。或許我們可以預期海馬身上也具備這種特殊模式,然而這一點認識還是解讀不了一夫一妻制的意義。

固定伴侶是因為⋯⋯游太慢?

不過,專家學者強調,可以確定的是許多海馬施行一夫一妻制的主因在於其他情況。大部分的海馬散居在廣大的海域中,牠們的游速以慢聞名,而且有些種類還非常罕見。根據估計,在全球海域中,大約平均每五十立方公尺的空間裡,才有一隻這樣的小東西。

「因為要尋尋覓覓到遠方找交配對象幾乎不可能,於是對公海馬或母海馬而言,不僅身邊每個還算過得去的對象都極其珍貴,也不會輕易放棄一個這樣的伴侶。」康斯坦茲大學的演化生物學家亞克瑟.麥爾說:「透過固定的伴侶關係,即使同類分布密度極低,具繁殖力的動物仍然可以很有效率地讓自己的基因繼續傳下去。」

麥爾舉出一個非常極端的例子來證明:生活在深海裡的鮟鱇魚。深海動物在黑暗中遇上另一隻同類的機會極其稀罕,所以當一隻公的深海鮟鱇魚碰到一隻母魚,牠根本連挑都不挑,就會在瞬間與其「連結」(這裡說的確實是字面上的意思),一開始是雙方的皮膚結合生長,之後甚至連組織血管都相互連接。公魚的顎骨會逐漸萎縮,最終則與這隻母魚的身體合併;有幾種這類深海鮟鱇魚的公魚,最後連整個身體都會消失不見,除了牠的睪丸。雖然這聽起來完全不像夢幻婚禮,不過應該也很難想像有比這樣更「緊密」且「結合度」更高的關係了。

根據演化生物學家的說法,海馬之所以成為忠實伴侶,主因極可能是很難遇到同類。而透過每天的共舞,以及間隔較久但時間更長的求婚舞,不僅讓這對「婚姻伴侶」可以演練如何在技術上精準移交母海馬的卵,甚至可能是以這種方式來調整彼此受性荷爾蒙操控的繁殖週期。所以,下次母海馬的卵再度成熟時,會剛好吻合牠的「配偶」完成一次生產後的時機。

凡事皆有例外

不過眾所皆知,條條道路通羅馬,或許通往成功繁殖的路也是如此。根據較新的研究顯示,事實上並非所有的海馬都很忠實。在科學家的觀察中,雌性丹尼斯海馬的性生活就表現得特別活躍。這種體型超級迷你的母海馬奉行著一種三角關係,牠似乎總會跳兩次求偶舞,並且有兩個交配對象。這麼做的生物性優勢是:牠把失去配偶與成長中的後代的風險分散了。因此,我們可以說這種母海馬很有生意頭腦,牠依循的是人類投資股票時也愛用的策略:別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有些海馬的性生活也很「放蕩」,像是以澳洲及紐西蘭海域為家的膨腹海馬,就根本完全不追求固定的伴侶關係,而是在最大程度上到處任意交配。不過,這倒是很符合「稀罕少見造就忠實」的理論,因為比起其他大多數種類的海馬,膨腹海馬習慣在較小的海域空間裡相鄰而居。

還有一些觀察也支持這個理論:根據在水族箱裡所進行的科學研究顯示,許多海馬在同類環繞、異性綽綽有餘的情況下,就算舉行過「浪漫婚禮」,也是處處留情,對「不忠」的行為很通融;有些海馬如果看對眼了,每天能取悅的伴侶甚至多達二十五個。因此,這句流傳於人類世界的妙語,可能也完全適用在海馬身上:「講究道德不過是因為缺乏機會。」

※ 本文摘自《瘋狂的海馬》,原篇名為〈海馬的愛、性與伴侶關係──美妙的海底芭蕾舞〉,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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