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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諮詢的遺族說:若是意外離開就好了,我就能實話實說

文/高璿圭;譯/馮燕珠

多數自殺者遺族對於故人自行結束生命、做出極端選擇的事實,通常都不願意說出口。如果可以隱藏,多數人希望永遠都不要被別人知道。

還記得以前來諮詢的遺族說過:「為什麼要在外面上吊自殺?搞得左鄰右舍人盡皆知,真是太過分了。」
也有人說:「要是他是出車禍意外離開的就好了,那樣我就可以實話實說了,只要說出來就可以得到安慰,不是嗎?」

作為自殺者的子女、配偶、家人,他們的生活到底被燙上了什麼樣的烙印,才讓他們這麼迫切地想掩蓋故人的死亡方式呢?為什麼在接受了故人自殺的事實後,卻又一副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還是他們當作故人沒有死,只是去了別的地方生活?
 
有人還會對目擊家人死亡的小孩說:「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站在孩子的立場,明明就看到了,大人卻說不是真的,說那個家人還活在某個地方,孩子應該會感到很混亂吧。這些孩子會開始不自覺地在遊戲中反覆表達出自己目擊的狀況,擔心的大人只好把孩子帶到專家面前。專家建議大人:「等孩子更大一點,準備好了再告訴他吧。」

可是等孩子再大一點,究竟是什麼時候呢?過了青春期?成年了?到了可以知道的年紀?假設真的到了大人認為合適的時候,說不定又會出現其他不合適的理由。
 
許多人會覺得,選擇輕生的人存在某種嚴重的缺陷,而且認為沒有改正缺陷或解決問題就選擇以死作結的人,應該對死亡承擔一定的責任。

我們通常很容易認為某人走上自殺一途,必然有一兩個確切的理由,但大部分的遺族卻不知道那一兩個理由到底是什麼。感覺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是該不會是因為「那個」理由?自殺者遺族就像被困在糾纏而無解的線團中,身心俱疲,因此他們最後乾脆選擇什麼都不說,或者隨便編出一個理由,因為比起尋找、解釋故人自殺的真正理由,這樣簡單多了。
 
當發生自殺事件時,大部分的人會把責任推到家人或親近的人身上,認為他們沒能阻止憾事發生,便對他們投以不友善的目光。一些跟故人沒什麼關係的人,可能還會輕易對自殺做出一些結論;但對跟故人有一定程度關係的遺族來說,那些結論根本不一定是事實。
有位遺族曾跟我說:「我也不知道原因哪,那些人想聽到的東西,我根本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解釋。」
 
我希望自殺者遺族知道,他們沒有任何責任要去跟別人解釋故人的死亡。

※ 本文摘自《你值得好好悲傷》,原篇名為〈被隱蔽的死亡〉,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