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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德烈.克考夫;譯/穆卓芸

各位好,我在永恆永遠的基輔。

我最近一直在想,時間過得真快,尤其是現在,尤其在戰時。我就要六十一歲了。回顧過往,我這一生過得很幸福,沒有太多悲傷或太過起伏的經歷。但戰爭使我成了難民;而當你拋下一切,沒有人會想回頭看。於是我問自己,前方有什麼?我不知道。但我是樂觀的人,我相信烏克蘭會勝利,這個國家會維持獨立,再站起來。

烏克蘭不再有書籍出版,印刷機都停了。作家也停了,至少停止寫小說,轉而寫新聞。我也放下小說,開始寫文章、短論和日記。

這時,突然有人要我替一本超過廿五歲的小說寫序。《企鵝的憂鬱》,一本關於基輔、關於企鵝米沙和牠的訃聞作家主人維克多.佐洛塔尤夫的小說。

作家布爾加科夫稱基輔是「永恆之城」;對於生於基輔的我,它也是永遠的城市。但我不得不離開基輔。此刻我們住在別人的公寓,窗外是清晨,依然很冷,但回想這本小說令我溫暖。《企鵝的憂鬱》充滿黑色幽默,關於蘇聯解體後戲劇化的頭幾年,關於當時的困苦、企鵝米沙的寂寞,還有維克多的寂寞,因為他不知如何適應新生活,他不理解其中的規矩。

我在一九九五年寫下這本小說,當時所有的人都覺得最壞的已經過去。我對自己的國家充滿光明的企盼。我看見烏克蘭成為一個正常的歐洲國家,想像自己擁有幸福的家庭生活。當時我和妻子還沒有孩子,在困苦中生活不算太難。

如今,我的兒子正在匈牙利邊境協助來自全烏各地的難民,女兒則在倫敦協助對烏克蘭的人道救援。如今全世界都支持烏克蘭,代表大多數讀者也是。

記者找我談戰爭的事。他們常問我:我們還能為烏克蘭做什麼?我回答:你們可以多讀介紹烏克蘭的書,多讀烏克蘭作家的書。從書裡你們就會明白烏克蘭和俄國哪裡不同,就會知道烏克蘭人希望什麼、寫些什麼。你們要是對烏克蘭和烏克蘭的歷史一無所知,就不會了解這場戰爭的原因,不會明白烏克蘭人為何要挺身捍衛自己的國家,對抗龐大野蠻的俄羅斯軍隊。

就連《企鵝的憂鬱》裡那憂鬱的企鵝米沙,也能比谷歌告訴你更多烏克蘭的事。這樣說或許誇張,但離事實不遠。這本小說是一部活歷史。書中所有的人都還活著,生活在我們身邊。我有時會想他們現在過得如何。誰成了難民,誰去了前線,誰出了國?

維克多.佐洛塔尤夫已經六十歲了。他這會兒或許在國土防衛隊,駐守基輔某個路障或檢查哨。也可能是難民,畢竟他在蘇聯解體時就曾經覺得自己像難民。

誰能想到,戰爭竟然讓世人重新對我的國家感興趣。但為了宣傳而打仗,這個代價實在太大了!廿一世紀烏克蘭已經好幾次登上國際新聞的頭條版面:先是橙色革命,然後是廣場革命、頓巴斯戰爭和克里米亞被併吞。這正是烏克蘭和其他較穩定國家的不同處:這裡什麼都更誇張、更不成比例。烏克蘭是有組織無政府主義的誕生地,這裡的人甚至連自己選出的政治人物都不接受!烏克蘭已經有四百多個政黨,卻還是不斷冒出新的。可惜烏克蘭還沒有企鵝黨,有的話我一定加入。我已經知道這個黨的圖騰了,我猜你們也知道。沒錯,就是企鵝米沙,誰叫牠見證過一九九〇年初那個艱困的大時代。

你可能會問,我怎麼沒說企鵝米沙現在在哪裡。其實我希望由你決定,因為讀者應該有想像的自由!這很重要。只要知道你覺得企鵝米沙此刻命運如何,我就能拿你的想像和我的做比較,說不定會發現你的想像比我棒。畢竟我的想像曾被戰爭傷害過。

安德烈.克考夫,二〇二二年三月

本文介紹:
企鵝的憂鬱【挺烏克蘭版】》。本書作者/安德烈.克考夫;譯/穆卓芸;出版社/愛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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