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也青春】一名夾縫中知識分子的勞頓與拉扯——方梓談張深切的生平、思想與劇作

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如果你關心日治時期的台灣文學,或許聽過張深切這個名字,但總不若賴和、楊逵、龍瑛宗、呂赫若等幾位那般熟悉。
若你還不認識張深切,只要上網搜尋,就會看見幾個看似矛盾的關鍵字——在日本求學、台灣文藝聯盟、上海文藝聯盟、汪精衛政權華北政治委員會、《中國文藝》、二二八事件等。

從這些經歷、事件、團體,我們看到了從日治到戰後,橫跨台灣、日本、中國的大時代變動,我們也看到翻天覆地的變動中,竭力留下《我與我的思想》,曾寄望於文學運動追求民族自決,卻事功未竟、鬱鬱而終的知識分子,多舛的命運。
本集節目特別邀請到在北教大教授台灣文學的自然書寫及女性主義作家方梓,來為我們介紹這位影響了日治台灣文學發展的關鍵性人物張深切。方梓姊的領讀摘要如下:

一、方梓姊開宗明義便說,說到張深切,許多人可能不知道他的功業,因為他文學作品並不多,其中又大多是評論和思想論述,但其實他一生心心念念為台灣奔波。
他1904年出生,家裡窮苦,從小就過繼給草屯仕紳張玉書,6歲讀私塾,9歲進公校,小五時發生了一件事,後來影響了他一輩子。

二、當時他在日本學校裡講了台語被責罰,他的激烈反抗引起日本老師不滿,遭到退學處分。恰好張玉書的好友林獻堂要去日本,便請林獻堂把他帶去東京,後來在青山學校讀中學。
就在這段期間,他接觸了台灣人聚集的高砂寮,變成左翼份子,更激起他反日本殖民統治,及追求民族認同的意志。

三、1923年他趁著關東大地震,東京成一片廢墟的機會,跑去了上海,就讀上海商務印書館的國語師範學校,認識了一派左翼份子,思想也越漸左傾。他雖然也寫作,但認為傳播思想是更重要的,這一點一直到1940年代依然如此,一直在台、日、中奔走,傳遞他的思想信念。
正因為他一輩子在推廣台灣自治,對日本而言,他是個眼中釘,例如早在1927年,他就因鼓動台中中學罷課被捕,坐牢三年,戰後他回到台灣,蔣政府也容不了他,228事件期間,他被指控協助謝雪紅逃走,而不得不避走到南投,從此沉寂了好多年。

四、方梓姊表示,張深切一生之所以跌宕起伏,主要是因為他都站在反對者的立場,他曾加入過黃埔軍校,也在上海廣州跟魯迅有往來,後來又在汪精衛底下做事,這些經歷對他來說反而造成生命的不幸。
而這些選擇很可能是認知的問題。要知道,每個人對政權,如國民黨、共產黨、汪精衛、日本殖民,以及國家的認知是不同的。對於欣賞汪精衛的人來說,會認為汪是有理想的。由於張深切對國民黨不認同,也覺得當時的共產黨不是他想要的,而汪是知識份子,他因此比較能認同汪的領導。從反戰或和平理念上來看,汪或許是張深切想要的。

五、方梓姊接著說明,那個混亂的時代中,很多台灣人是認同祖國的,但到了中國後,其中又有很多人感到失望。同時,也有許多知識份子會被認為皇民思想或親左、親汪,然而每個人都有選擇權,不應該用現在的觀點看當時的局勢。而張深切或許是倒楣的人,在某個環節選錯了,於是一輩子也就完蛋了,但幸好他回到台灣,不必被整肅。
進退失據的張深切回台灣之後幾乎是無聲了,他只能去經商,但也失敗了,最後還轉換跑道,去做劇本、拍電影。
1957年,他得到了第一屆金馬獎劇本獎,可見寫得不錯。張深切在劇本中藏了一些東西在裡頭,這樣的思維不見得審查的人看得懂,其中有兩部劇作很有名,一個是談階級、階級國家,另一個則談無知,現在都留存下來。

六、方梓姊表示,以獲獎的《邱罔舍》來看,故事很簡單,是台灣民間傳說,講一個有錢人打死一條蟒蛇,這條蛇投胎到他們家,變成敗家子,讓這一家絕子絕孫。這部劇本好在刻劃有錢人和無產階級的對立,其次是族群認同,又有反諷性和幽默。
最後主人公剩下三百塊,他問大家他下一步要做什麼,誰猜得到就把錢給誰,但沒人猜得出來。他老婆氣到罵他去死,他說老婆猜對了,就自殺了。
我們也可以說,他這麼寫是在反諷自己的人生,一段從有錢人到無產階級的過程。最值得一提的是,這部劇本幾乎全部以台語呈現,使用台語是他文學上少數的堅持。

七、最後,方梓姊介紹了張深切另一部知名劇作《落陰》(亦即觀落陰),方梓姊提示,他在裡頭想談的是迷信與無知,以及命運的戲弄。那麼這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呢?
聽到方梓姊談《邱罔舍》的寓意,我不禁想起方梓說,敗家子可能也是大家對張深切的印象,也隨即聯想起,張深切在他的自傳性作品《里程碑》中有一段話非常讓人動容。
他說,雖然光復了,他卻因輾轉奔波而沒辦法參加父母的葬禮,甚至遭到眾叛親離,大家都在歡呼時,他是何等痛苦,怎樣也感受不到台灣光復的喜悅⋯⋯
多麼辛酸!令人為之慨歎。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收聽本集的「經典也青春」,國立臺北教育大學擔任散文課老師、作家方梓女士,介紹並領讀張深切其人其劇作。

IC之音竹科廣播播出時間:週四上午8:15(首播)、週日下午14:00(重播)

收聽本集節目:


▶︎▶︎▶︎免費訂閱經典也青春 Podcast。名家領讀,經典隨身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