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專注於所愛之物,喜悅與滿足自然就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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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專注於所愛之物,喜悅與滿足自然就會到來

文/雷迪.克羅茲(Leidy Klotz);譯/甘鎮隴

當我的團隊了解了我們早期研究中的加法後,我說服了十幾個學生參加我第一個版本的減法課程。開課的第一天,我大略介紹了這個課程,然後說明這些先驅學生將學到什麼。我先提出一個範例:萊恩.麥克法蘭,以及腳踏車其實早該為了幼兒而拿掉踏板。為了指出許多情況都忽視了減法,我展示了樂高、安迪的網格,以及專利等案例的重要之處。接下來,我說明這種行為背後的幾個重疊因素,例如我們的本能就是採取加法,並展示我們最近達成的「多多益善」。但我說明課程方向還不到五分鐘的時候,某個學生舉手。我請這位名叫莎菈的學生發言,她提出了在場同學們都有的疑問:

「你的意思是,有點像近藤麻理惠?」

我最近得知這位整理大師非常有名。包括莎菈在內的一些人,很早就成了近藤的粉絲。這些虔誠信徒把廚房維持得乾淨整齊,把為數不多的T恤用捲起而非摺疊的方式收納,正如近藤在所著的《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一書中所建議的。而另一些人,則是在她出書後在Netflix上把她的影片一口氣看完。莫妮卡就是屬於第二種粉絲,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衣櫃整理得有條不紊。

而第三種人,是不情願地承認聽說過近藤,但宣稱沒看過她的書或節目。這些人,尤其當中的教授,傾向於抗拒任何型態的「處方式自救」,尤其如果它們缺乏科學證據。

我雖然向來執著於精簡,但在跟嘉貝麗、班恩和安迪一起做研究的時候,還是抱持著「近藤懂什麼」的態度。但是莎菈提出的疑問,說服我決定親自看看近藤想要告訴我們什麼。

事實證明,近藤的節目不僅給我帶來喜悅,她的居家整理建議也具有充分的科學原理。她的教導並不是源自研究成果,也完全沒有現代科學所擁有的那種系統性規定和控制。近藤在這方面也沒欺騙大家。她的語調、觀察和建議都充滿精神層面。但透過某個特定情況中的反覆試驗,近藤提出了符合科學證據的建議。近藤說出的一些妙語,例如「想找出我們究竟需要什麼,最好的辦法就是丟掉自己不需要的東西」,提醒了她的信徒們把「保留東西」和「丟掉東西」視為自我改善的互補方式。《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中有一整個章節,詳細描述她如何堅持用「強烈又完整」的方式丟掉東西,而且列出「達成顯著精簡」的每個步驟。對我來說,近藤最珍貴的一句教導是,「整理好你的物理空間,就能照顧到自己的心理空間」,這種連結想法和物品的方式會讓愛默生微笑。

以上就是我如何解讀近藤的教導。你也許不同意,但也沒關係。她給我們最寶貴的教導,是她如何促使人們做更多事,並減少身外之物的數量。

近藤的訊息獨特又強大之處在於,她向來強調「怦然心動」。一般的居家整理建議,是丟掉你不想要或不適合自己的東西,但近藤推翻了這個邏輯,而是專注在我們人類身上。她說我們應該保留能怦然心動的東西,丟掉沒有這種效果的所有東西。我們家裡有很多T恤、廚房用具和樂高積木,我們永遠不會考慮丟掉它們,但這些東西確實不會給我們帶來真正的喜悅。近藤在這方面有所堅持。如果某個東西無法令你怦然心動,那你就該讓它離開自己的人生。

近藤的「怦然心動」口號引發許多人的共鳴,因此成了某種社會運動,也(無可避免地)成了網路迷因。它也當然成了她下一本書的書名。想堅持採用減法,並說服其他人加入這個行列,一個很有幫助的辦法就是「讓這個過程充滿樂趣」。

樂趣未必簡單容易。事實上,減法的挑戰能帶來豐碩獎勵。

以斯拉還是嬰兒的時候,我們在給他換尿布的位置上方,掛了一個會轉動的魚兒布偶吊掛玩具。以斯拉每次換尿布都會哭,直到我們在讓他躺下前,先拍拍那條魚。他會因此被轉移注意,停止哭泣,興奮地和魚搖擺的動作同步地揮動自己的四肢。他越長越大後,自己終於能碰到那條魚。後來,他甚至能抓住那條魚。在某次難忘的換尿布過程中,以斯拉直接從轉盤上扯掉他最喜歡的橘色魚兒。

如果以斯拉出生後的一年間有哪件事最讓我難忘,應該就是他扯掉那條橘魚後的表情。他當時的表情不是「快稱讚我,快拍照」,而是「我很認真,也很有能力」,這種表情也會出現他在騎單車、堆樂高和練習忍術的時候。

我興高采烈地看著以斯拉高舉他的魚夥伴,但他沒向我尋求肯定。他這時候的神情,簡直就像全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他用全新的方式向自己證明了,他能改變這個世界。

我們向其他人展示自己有能力對這個世界做出改變,這就是炫耀能力。我們向自己展示有能力對這個世界做出改變,這叫做「自我效能」(self-efficacy)。自我效能是相信自己有能力塑造自己的動機、行為和環境。我們如果擁有很高的自我效能,就會相信自己能改變想法和事物。如果自我效能很低,我們就會覺得情況超出自己的控制,而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拉扯那條橘魚,坐上Strider滑步車,或試圖把事物改變成我們期望的狀態?

我越常看到以斯拉出現自我效能的表情,就越確定某個(苦樂參半的)時期遲早會到來,以斯拉到時候不再需要倚賴我和莫妮卡來改善自己的情況,而是他會為自己和他人做出改善。如果夠幸運,以斯拉會在這個過程中找到喜悅。

堅守改善過程的那些人所能獲得的獎勵,是此過程能帶來學者們所謂的「心流狀態」(flow)。你全然投入某個過程,結果根本沒注意到時間的流動,這就表示你進入了心流狀態,然後卻突然發現遊戲只剩一分鐘,播唱片的DJ宣布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歌,或是你來到了組裝樂高城堡的最後步驟。

心理學家米哈里.契克森米哈伊在所著的權威書籍《生命的心流:追求忘我專注的圓融生活》中,列出深具說服力的案例,說明這種心理狀態象徵一種「最佳心理體驗」。他表示,如果某個挑戰符合我們的能力,這種狀態就會產生。如果讓高中足球員跟以斯拉的幼兒園足球隊「紫紅雄獅」對決,前者並不會覺得這是挑戰。但如果讓他們參加職業比賽,他們會因為不知所措而無法進入心流狀態。想找到心流狀態,我們需要挑戰自己的極限,但不能白費力氣。

讓我們回到減法上:懶惰型精簡不是挑戰,所以無法激發心流狀態。懶惰型精簡無法造成改變。

採用加法來達成「夠好了」狀態,這種挑戰性會稍微高一點。但是「滿意即可」的定義,不是考驗改變的極限,或我們能做出改變的能力。「夠好了」狀態無法帶來心流狀態。

我們只有在超越「夠好了」狀態的時候,心流狀態才會發生。的確,「滿意即可後的加法」也能帶來心流狀態。但在這方面,減法可能稍稍處於劣勢。想明白這個道理,可以想想作家史蒂芬.金說過的一句話:「凡人都會寫作,只有聖人才會編輯。」也可以想想林瓔那番類似史普林斯汀的話:「我的目標是去蕪存菁……我喜歡進行編輯。」

添加一句值得加入的句子,可能是極為龐大的挑戰,畢竟文字組合的方式有無限可能。我們的標準越高,挑戰就越可能超出能力範圍,我們就會覺得自己像跑去參加職業比賽的高中足球員。「文思枯竭」當然不是心流狀態。相反的,如果我們思索如何從已經寫下的文字裡刪掉一些東西,心智搜索就會局限於已經存在的東西。可能性的數量雖然還是很大,但至少就在我們眼前的螢幕或紙上。刪除一些文字來改變既有的東西,這也許不是我們的第一本能。但是「編輯」這項挑戰符合我們的能力,而且這種挑戰可能具有神聖性。

這表示我們的減法模範,在追尋改變的過程中似乎都找到了樂趣。史普林斯汀寫歌、唱歌已經六十多年,他說自己當歌手前的最後一份工作是在十五歲那年幫人割草。奧福是哥倫比亞大學的終身教授,她就算明這表示我們的減法模範,在追尋改變的過程中似乎都找到了樂趣。史普林斯汀寫歌、唱歌已經六十多年,他說自己當歌手前的最後一份工作是在十五歲那年幫人割草。奧福是哥倫比亞大學的終身教授,她就算明天關掉自己的SCAPE公司,也能繼續滿足家人的經濟需求。近藤踏上Netflix之旅的時候,已經透過著作而賺進數百萬美金。塔夫特的政治學生涯也讓他衣食無缺;他花了十年探索這個乏人問津的學術領域,沒拿出什麼「看得見」的東西。出版社對他這個政治學家寫的資訊設計書籍不感興趣,他因此用房子借了錢,就為了把他的「資訊墨水比」觀念分享給用得到的人。對近藤、史普林斯汀、奧福和塔夫特來說,外在獎勵比不上能帶來喜悅的心流狀態。

※ 本文摘自《減法的力量》,原篇名〈引人注目的精簡:找出並分享減法〉,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