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交新朋友似乎比尋覓愛情更加困難?透過應用程式一路碰撞終於找到新閨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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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交新朋友似乎比尋覓愛情更加困難?透過應用程式一路碰撞終於找到新閨蜜

文/潔西卡.潘(Jessica Pan);譯/江莉芬

打從我滿三十歲,所有在倫敦的親近朋友就都搬走,生兒育女以及搬去別處生兒育女。對內向者而言,朋友的「質」通常比「量」還重要,友人大量移居別處後,我被獨留下來,而今一個朋友都沒有。我從沒想到要為預防「朋友旱災」做準備。

你長大後都去哪裡交朋友?

我是認真想問這個問題,究竟在哪裡可以交到朋友?因為這段時期已經不會有深夜讀書會或是大學裡的社交活動。雖然你可能認為在工作場合可以交朋友,然而如果你沒遇到志同道合的同事,或者如果你是自由業,那麼交友的選擇少之又少。(此外,如果你只和工作場合上的人交朋友,那你要跟誰抱怨同事啊?)

我沒當志工,也沒參與制度性宗教15,更沒參加球隊。

那麼一來自私自利、無神論者和懶惰的人都去哪裡交朋友呢?那就會是我要去的地方。

幾乎我所有的好朋友都是經由分派認識的,例如透過學校的座位表、大學室友,和上班坐在我隔壁的好夥伴。我清點過後,才發現大多數的朋友都沒得選擇,他們一定得坐在離我一呎遠的地方,而且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我從沒有主動和超出可觸摸距離之外的人交過朋友。

少了那些行政因素當我的交友幫手,我要怎麼以大人的身分交到朋友?少了天真爛漫、用之不竭的空閒時間和年輕人的大膽直率等令人興奮的組合,是否還可能培養出親密的友誼?又或者這些在我們三十歲後就永遠遺失了?

另一方面看來,孤單卻沒有年齡的分際。我以前以為令人雀躍的城市讓我就算隻身一人也能感到快樂、溫暖。但現在我知道,你可以搬去巴黎,在城市裡狂歡和品嘗你的咖啡歐蕾,但無論那些建築和陽台有多美,最終你還是會發現自己抱著路燈取暖,彷彿你身在《悲慘世界》裡的世界。

所以我得走出去找新朋友才行。

想結交朋友的念頭讓我難堪,我甚至不想說出來,因為這聽起來是如此絕望又令人沮喪。於是我找一位交友專家來幫我。瑞秋.伯特奇(Rachel Bertsche)在暢銷書《MWF Seeks BFF》裡詳述她如何在一年內擁有五十二次朋友約會的經驗。她會懂我害怕看起來很可悲的心情。

「我告訴別人:『我在找新朋友。』但在別人的耳裡,聽起來卻會是:『我沒有朋友。』」,瑞秋在芝加哥和我通電話。「我有朋友,只是他們都不在我現居的城市裡。我們對於自己渴望友誼這件事感到荒唐或奇怪,但我們不該有這種感覺。這件事很重要。」

的確。朋友會聽你說話、和你一起大笑、給你建議、鼓勵你、激勵你,並且讓你的生活充滿愉悅。我的孤獨感有個很大的來源是,我並沒有隨時一通電話就能出來喝咖啡的親近朋友,沒能和她分享生活中的大小事,也沒有一群可以相約出門的朋友。不用太多,也不用太招搖,只要一小群我可以仰賴的女巫來幫我對敵人下咒語。布芮妮.布朗(Brené Brown)稱這些朋友為「運屍體」朋友。你知道,就是當你不小心殺了某人的時候,你會打電話給他們的那些朋友。

而我的運屍體朋友全都在國外。

在倫敦有交友障礙的一定不只有我吧?有一天我在推特看到一則令我心有戚戚焉的文章。一位兩年前搬到倫敦、名叫迪佛斯(A.N. Devers)的作家在推特上寫著:

因為在這個天殺的國家交朋友難如登天,我最後竟成了一位稀有書籍交易商……去你的這地方。我只不過想要有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社交生活而已,看看我花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能得到。

我的第一個念頭是:稀有書籍交易商會有很多朋友嗎?這是我還沒考慮過的解決方案。總之,那則推特引起廣大的迴響,很多人加入討論說這都要怪罪於年紀和忙碌的生活。不過也因為倫敦是特別冷冰冰的地方,包括我在內的有些人回應她的推文,說很樂意和她約出來聚一聚。

但她回應自己現在太忙,可能之後再約吧。

我忽然覺得很丟臉,刪了留言。

研究顯示,現代人比以前花更多時間上網,我們快速瀏覽自己的社群媒體帳戶,對陌生人的貓或晚餐擺盤按讚,閱讀二十四小時的網路新聞,看國家領導人做些失控之舉的最新貼文等等,可是這些網路上的連結只會讓我們更加孤立。

雖然網路為內向者創造出一個空間,我們得以尋找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並建立線上社群,但仍有限度。現在大家的互動似乎太仰賴科技和社群媒體,我們雖可以寫出機智詼諧的推文或真誠的IG留言,但卻不知該如何在雜貨店裡向收銀員打招呼而不冒冷汗。我們就快失去和其他人面對面互動的能力了。

社群媒體是造成這個孤獨病很大的元兇(我們已經不再和真實存在的朋友約出來聚會,和彼此深度交談也變得困難),不過也許科技同時也是解決方法。至少這是IG一直想告訴我的一件事。交友應用程式Bumble現在有「好友功能(BFF)」,會幫你和新朋友配對(或者說是新閨蜜也行)。現在這個時代,透過手機上的應用程式尋找對象是常態。如果人們會透過媒合應用程式尋覓愛情,那麼我也可以利用它來找新閨蜜嗎?

而且為什麼要設限於一個閨蜜?一整群麻吉也不錯?我希望可以在IG上寫類似像這樣的話:「全員到齊!」而非只是我和一堆藍莓馬芬與一本莎莉.魯尼(Sally Rooney)小說的合照。

當我提及加入應用程式來尋覓新朋友這件事,山姆的朋友尚恩嚇了一跳。「什麼?所以妳要去認識一群怪咖?」我在談話中隨意帶過這個話題時他這麼問道。還真是個好的開始。

「不對,」我緩緩地說。「我不認為他們是怪咖,我覺得他們……就和我沒什麼兩樣……」

就算他是在Tinder結識他的未婚妻,他還是無法忍受我做同樣的事來結交閨蜜。

為什麼這件事如此背負惡名?原因之一是要承認自己渴望朋友本來就不容易,研究顯示男人比女人更不可能公開地這麼做,可是有鑑於研究也顯示,男人比女人更難交到朋友,有兩千五百萬名英國男性缺乏親近的朋友,所以也許男人比我們更需要這些應用程式。我在手機下載了Bumble BFF和Hey Vina!兩個交友應用程式。不過要是尚恩是對的呢?萬一那裡真的有一堆怪咖怎麼辦?例如喜歡鄉村音樂或腹語師的人,或是排隊要進杜莎夫人蠟像館的人,又或者喜歡在公開場合跳舞的人,還有那些會說「歹謝」16 的人。

那我要在個人簡介裡放些什麼?

我向山姆一位好友約翰詢問建議,他已經使用交友應用程式好幾年了。

他有很多想法:「說得精準一點會有幫助,大家通常會把自己的簡介包山包海寫了一堆,但我認為重點是要讓你不喜歡的人打退堂鼓,和吸引志同道合的人來親近你。話雖如此,我還是會避免列出太多不喜歡的事物,以免讓人感覺很負面。」

首先,我想勸退那些住得很遠的人,我的遠距友誼已經夠多了。有一次我參加聖誕派對,結果當晚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摸一隻友善的棕狗,有位女士和我處境相同,那晚她似乎也和我一樣想遠離人群。我們輕鬆地談笑,我很確定自己總算交到朋友,一位得來不易的閨蜜。就在派對接近尾聲的時候,我才發現她的住處和工作地點離我家搭地鐵要一個半小時。最後我們連交換電話都省了,因為我們都知道,這段友誼在還沒開始前就結束了。

一位志趣相投的人就這麼隱沒在東南倫敦了。在她穿上外套、離開派對之際,我看著門在她身後關上,輕聲說:「再會了。」

未來我想避免再有這種心痛的感覺。倫敦是座大城市,我一定能有些在北倫敦的知己,我才不要為了誰大老遠跑去格林威治。

於是我寫下自己喜歡看現場喜劇秀和戲劇、吃辣的食物、造訪有質感的咖啡店和讀好書。這些都是事實。不過我沒寫上我在倫敦沒朋友這件事,宣布這件事感覺好像在說:「都沒人要跟我當朋友,也許你要?」還是晚點再提起這件事好了。

我謹慎地挑選檔案照片,找些看起來「有趣」、「可愛」又不是太嚴肅的照片。一張是我自己一人在快餐車前微笑,另一張是我站在山頂上,臉上脂粉未施,背景是美麗夕照的照片。這就像在說:「你看我多正常又有趣啊。」我沒有在沙發上啜泣呢!

就這樣,我加入了。我的簡介正式上線,也開始快速瀏覽每個可能成為我閨蜜的檔案。

我端詳其他女子的臉和自傳。是妳嗎?還是妳?可能是妳?仔細看一張張面帶微笑的檔案照片。這個穿著豌豆色外套、在摸狗的和善女子怎麼樣?還是這位在摸狗的紫頭髮女生?又或是這個穿著短褲……也在摸狗的金髮女子?

使用這個應用程式幾分鐘後,我發現幾乎每張照片都圍繞著三個主題打轉:和狗狗擺姿勢拍照的女子、手握著普羅賽克氣泡酒酒杯的女子和站在山頂上的女子(汗顏啊)。摸大象(斯里蘭卡今年很夯)的比例比想像中還高,這是女性朋友版本的「挑逗」,相當於在Tinder上那些在老虎旁邊照相的單身男子。

我看到一個女生在沙灘上拿著衝浪板的照片。「我可以和妳一起窩在床上看電視嗎?我們可以一起旅行嗎?妳會在我難過的時候逗我笑嗎?妳會忽略我的大腿肥肉嗎?」我對著她的照片問著。

她的介紹文上寫著:「我有次專門為了吃午餐而去巴黎,對此我一點也不後悔。」我立刻對她產生好感,不過也有點膽怯。也許她會成為我的外向老師也說不定。

這個應用程式的使用方式就和其他一樣,往右滑表示你想認識那個人(養寵物和吃塔可的人),往左滑略過你想跳過的人(參加格拉斯頓柏立藝術節的人)。我一開始有點猶豫,還想仔細看每個女生的資料,不過不用多久我就因為滑得太累而成了麻木無情的浪子。用自拍濾鏡讓每張照片看起來都像可愛動物?下一位!興趣包括探索心靈與正念?下一位!只有嘟嘴親親的自拍照?下一位!

這個應用程式的設計是雙向的。就算你對感興趣的人向右滑,可是如果對方並未對妳也這麼做,那這段友誼就掰了,你們永遠沒機會交談。顯然那位不後悔在巴黎吃午餐的女生並不想和我聊天,這也無妨,因為這是她的權利。隨便啦,我沒事。(希望她會後悔沒找我聊。)

當兩人完成配對時,會響起叮的一聲(就是這麼迅速),應用程式會鼓勵你傳訊息給「未來的閨蜜」。

重點在於,配對成功後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傳訊息給對方,否則你們的友誼就會失效,而且如果對方沒在一天之內回覆你的訊息,那麼他們就會永遠消失。這個應用程式有很多拒絕對方的關卡。

有位名叫伊莉莎白的女生,她的檔案寫著:「我喜歡烹飪、嘗試新餐廳、看沒營養的脫口秀、進劇場看戲、閱讀、旅遊和探索世界。喜歡和女生朋友一起窩在家,一起外出也很好。住過紐約幾年。想找朋友一起探索這座城市,也許開始或加入一個女權主義讀書會。」

就是她了!對,伊莉莎白,就是妳了!我傳了一則訊息給她,說我很想加入她的女權主義讀書會和嘗試新餐廳。打安全牌,讓人感覺值得信賴,雖不是太創新,但也夠友善了。

伊莉莎白沒回應我。

「伊莉莎白,別這樣對我們!」我朝著她的相片吶喊,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於是,我們的關係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她的檔案照片變成灰色,彷彿她成仙了一樣,對我而言她是不在了沒錯。

我沒時間哀悼,應用程式裡的人多得是,還有很多在摸大象的女生等著我認識。

我和另一位女生配對成功,她叫愛倫。她很漂亮,眼神也很和善。她問我是否打算留在倫敦。我欣賞這種坦率的態度,因為如果只是暫居於此,為何要在我身上付出時間和心力?那就是我們一開始選擇在這個應用程式上交友的原因。我們認識朋友、花時間相處,和彼此分享趣事,為了什麼?可不是為了等她們出發回雅典。

接著她問我是什麼星座?

「牡羊座。」我回道。

愛倫傳下一則訊息時,我正在切洋蔥準備做辣肉醬。我把身子靠向料理台,讀她傳的訊息。

「不會吧!牡羊座最糟糕了!跟我超不合!她們開口閉口都是自己,而且超級情緒化又固執,還有她們的生活中一定少不了男人。」

我看著這個訊息感到不可置信。好,愛倫,冷靜。也許我是牡羊座,也就是妳說的最糟的星座,可是妳這樣批評我,難道我不會受傷嗎?(然後馬上報復,因為我和跟我同星座的人習慣這麼做。)可是愛倫,我不也需要朋友嗎?難不成所有牡羊座的人都活該孤獨死嗎?

我忍不住問:「那妳是什麼星座?」

「我的檔案裡有寫。」她回道。

我看了一下她的檔案,她是雙子座。我決定不理會她的評論。她的檔案裡寫著她是卡萊爾人,而且熱愛足球。「妳支持哪一個足球隊?卡素爾隊?」我問她,想把話題帶到比較不相干的領域。

「以前是,不過現在我支持阿森納,因為我搬到倫敦了。」

不要理她,山姆的聲音出現在我的腦海。現在就把她甩掉。

山姆的交友判斷力不是很好(我只能說他可以再更有眼光一點),不過他極度不齒那些為了追求更光鮮亮麗或更時髦的球隊,而變心不支持自己家鄉的足球隊之人(他支持新特蘭隊,最近他們正面臨近幾年以來最低潮的時期)。對自己城市的隊伍忠誠是基本的禮儀,反之就變成一日球迷和酒肉朋友罷了。不需要明說,他們通常不太值得信賴。

也許是因為他們是蛇,雙子座雙面蛇。

「我想我們就到此為止,愛倫。」我大聲說,一邊更用力地切洋蔥。直到我做完晚餐,我們兩人都沒再傳訊息給對方。

事情的發展已比我想像得還要複雜許多。我因為出生的月份而被視為不值得結交的朋友,而我只因為支持的足球隊而回絕了一個女生。說實在的,這個應用程式是不是把每個人都變混帳了?

至少一開始不是如此,每一次配對都是以友善的訊息和笑臉符號作為起始。準確來說是臉羞紅的笑臉符號,因為每個人都用這個表情符號,就像在說:「我是個好人,我想認識妳,我立意良善,不是謀殺犯。」這招有效得令人打寒顫,多麼能令人卸下心防。彷彿法律規定謀殺犯都得用謀殺的表情符號(我猜是骷髏頭)作為開場白,好讓我們有心理準備一樣。

大多數的女生說喜歡早午餐、瑜伽、品酒、演奏會、跳舞和看電影,也有很多人喜歡逛藝廊和看展覽。大家都想當電視廣告上,那種炫耀自己在特內里費島度過充實完美假期的人。

我傳了一些訊息,內容包括:「我也喜歡喜劇秀!」和「妳最喜歡哪種冰淇淋?」。

不出幾個小時,我就開始體會到人們常說的應用程式疲乏症。有次一位同事告訴我,她在Bumble上拒絕了一萬五千個男人,因此受夠了應用程式。當時我回道:「不過下一個配對對象也許會是很棒的人!」那時的我圓睜著眼、滿懷希望,心想:妳可能會遇到各式各樣的人!獨特、有趣又有各式各樣的人就在妳的掌心裡等著妳認識!開啟冒險旅程吧!

一小時後,我就在不停地往左滑,刪掉那些自稱是「忠於原味」、喜歡去俱樂部和會去「燃燒人」17節慶的女生。

當我和某人配對成功,我們會藉由即時訊息有點尷尬地互開玩笑,在這之後其中一人得先有所行動,讓這份友誼實際發生在現實生活裡。大多數的對話內容都很無聊,所以很難向對方啟齒:「我們要邊吃晚餐邊繼續這場沒內涵的對話嗎?」再加上很多女生根本對妳的訊息置之不理,彷彿妳的開場白:「嗨,珍,照片裡那隻是妳的狗嗎?」對她們來說不夠有趣。

我的配對主要的障礙在於我太羞於「邀她們出來」。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都使用這個應用程式、對彼此往右滑,和在即時訊息裡聊天,可是我們都太踟躕不前,無法提議在現實生活中見面。

這份感覺和我剛開始跟山姆交往的時候有點類似。我們在線上聊天,打情罵俏,而且頻率很高。但因為我們都很害羞,可能拖了好幾個月才真正第一次約會。

只不過在我和山姆認識之前,他就訂好一張單程而且不退費的機票飛往澳洲,準備定居在那裡。愛情,又或者是害怕失去可能到手的戀情,使我們變得勇敢,於是我做出行動。我邀請他參加我朋友的生日派對,讓整件事聽起來很隨興,而他在凌晨兩點出現,喝得醉醺醺的,說我是他在中國最喜歡的人。隔天我邀他共進晚餐,他吻了我,於是我們從那時起就形影不離。

我不確定這些經驗能否套用在朋友約會上。

少了那麼一點急迫性,我不知道該怎麼「約」那些女生出來。很多和我聊過的女生也不太會處理這個攸關成敗的關鍵時刻,因為她們不想讓自己顯得太躁進,同時也不希望被拒絕。可是這個應用程式的目的在於認識新朋友和擴展朋友圈,而不是在五到六次了無生氣的對話之後,就再也沒傳過訊息給對方。如果兩方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那麼前面所做的努力就付諸流水了。

後來有一天,我在IG上收到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傳來的訊息。她叫維娜斯,是在美國念過書的澳門人。她讀過一篇我的文章,最近搬到倫敦,問我是否想共進晚餐。她似乎毫不遲疑就提出這個要求,令人措手不及卻也果敢。

我覺得很榮幸。愛倫,妳看吧?有些人還是會喜歡像我這樣令人作嘔的牡羊座女生,還是有人想和我共進晚餐!

我和維娜斯約在一間馬來西亞料理店見面,我問她在倫敦交朋友的情況。

「我剛搬到這裡時非常孤單,可是我在Bumble BFF上找到了一群死黨,就像慾望城市裡的那樣。」維娜斯說。

「什麼?真的嗎?」我問,刻意忽略她拿慾望城市當例子。

維娜斯似乎是和一個叫克拉麗莎的愛爾蘭女生在網路上長談服裝設計學校的事,她們約出來喝咖啡,接著約吃早午餐,從那時起基本上她們就一直膩在一起了。

「克拉麗莎把我介紹給另外兩個她在Bumble BFF上認識的女生,現在我們四個很要好,很常一起出去。」

我幾乎要把我的筷子折成兩半。我也要這樣!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啊!

不過她有交友失敗的經驗嗎?

維娜斯說她曾和一個住得很遠的朋友約出來一次,但後來再也不曾見過彼此(看吧?距離就等於沒戲唱),而克拉麗莎和維娜斯的住處是兩個火車站的距離。

「我們才剛從日內瓦回來。」

我把筷子放下。

此刻我很想說:「妳們的慾望城市麻吉團需不需要第五個人加入……?」

可是維娜斯才二十五歲,我懷疑她會覺得我已是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就像所有二十幾歲的女生(包括以前的我)看待三十歲以上的女生那樣。我會像在角落亂入她們自拍照的老太婆,而且還會叫她的凱莉、莎曼莎、米蘭達和夏洛特小聲一點、別太吵鬧。當她問我對於自由工作者的報稅建議時,我開始覺得這頓晚餐比較像是一場拓展人脈的邀約,不過就算如此也無妨,因為她給了我難以用金錢衡量的事物。

希望。

我又抱著滿腔熱情回到應用程式上,不過這回我有個關鍵的改變。我調整個人設定,把年齡層加寬。和維娜斯見面提醒了我,和不同年齡層的人交流是件很有趣的事。維娜斯和我儘管年齡有差距,但我們很喜歡對方,而且我有一個很要好的前同事就大我十歲。

於是我調整應用程式的設定,好讓我能和比我年輕和年長十五歲的女生配對。很快地,一位留著黑長髮的女生出現了。她很高雅,四十四歲,是一位名叫艾比蓋兒的小說家,而且她就住在我家附近。我立刻對她往右滑,叮!我們配對成功。

她傳了一個訊息給我。「我以前從來沒這麼做過,妳想喝杯咖啡嗎?如果不想,至少可以把這當作一則好笑的故事。」

很棒的開場白,艾比蓋兒。

我回傳給她。「好!走吧!」

幾天後,我準備好要和從應用程式認識的朋友第一次見面。我很緊張。對方會認為我是最佳的交友對象嗎?

在愛情裡,追求者可以假裝彼此沒有火花,或者你不是他們的菜。可是因為結交朋友並沒有數量限制,所以被拒絕成為朋友也會是一件殘忍的事,透露的訊息清楚明瞭:「我真心不想和你在一起。」

我洗了頭,而且注意不遲到。

我走進約好的咖啡店,看到艾比蓋兒正坐在角落的扶手椅上。我是藉由她的檔案照片認出她來(聽說和約會應用程式的另一個差別在於,交友應用程式裡的照片比較不會失真)。她起身和我擁抱,然後問我想喝什麼。我點了一杯小白咖啡(flat white)後坐下來,偷偷觀察她。

艾比蓋兒把我們的咖啡端來,我們立刻聊起寫作,她正在進行的第二本小說,目前已經到了校訂的階段。她坦言要寫出小說的初稿有多麼困難,不吝分享自己的弱點,而這能讓人看出她的個性:誠實而溫暖。她在進行深層談話,這我應付得來。

她坦率地談到最近離婚的事,提及她的前夫交了個小三,所以我大膽地問她是否又開始和別人約會了。

對於才剛認識的人來說,這個問題感覺很私密,不過艾比蓋兒點點頭。

「不請自來的屌照可不是在開玩笑的。」她說。

「真是太慘了。」我回道。

「不過往好處想,我可以看到一些很讚的浴室瓷磚設計。」她笑著補充說。

我們還聊到單純交朋友的網站令人鬆了一口氣,因為比起試探對方想不想上床,這顯然輕鬆多了。

「至少我們不會上床而且之後還搞失蹤,這不是太好了嗎?」她說。

這的確很棒。

艾比蓋兒是個溫暖又直接的人,我立刻就喜歡她,令人驚喜的是,從資料上看來,我根本不知道我們會有這麼多共同點。她今年四十四歲,是個獨自撫養一個五歲小孩的單親媽媽。她是考古學博士,而且是那種會把小孩送去學校,自己去慢跑後坐下來寫史詩般長篇小說的媽媽。我有可能會成為像她這麼棒的女人嗎?我不確定,但我很高興認識了她。

我走出咖啡店時心情很雀躍,我和一個陌生人見面、喝咖啡,而且聊得很盡興。我的第一個朋友約會。大成功!

可是接下來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我要再次和艾比蓋兒聯絡嗎?還是要等她聯繫我?這時,我的友誼導師瑞秋.伯特奇說話了。

「我最大的建議是踏出第一步,而且也要踏出第二步。」

於是我拿出手機,傳訊息給艾比蓋兒:「本人特此立誓,絕對不會寄屌照給妳。」

艾比蓋兒也回我簡訊,向我保證相同的事。她說她很樂意再約見面,不過接下來幾個月她會忙著校訂她的書,我們達成共識大概一個月後再聯絡。

我和艾比蓋兒的進展很順利,這讓我信心滿滿,相信到了這場實驗的最後,我大概會有十個麻吉。我們會一起去特內里費島,在沙灘上喝著貝里尼雞尾酒。

註釋
15 制度性宗教(organized religion)可用來代指世界上最廣為人知的宗教,如佛教、基督教和道教等,也可用來指合法地以個人名義加入的宗教。
16 為英國俚語Soz,相當於I’m sorry.「對不起」之意。
17 燃燒人節慶(Burning Man)為每年在美國內華達州的黑石沙漠舉辦的活動,名稱始於在週六晚上焚燒巨大人形木肖像的儀式。

※ 本文摘自《抱歉我遲到了,但其實我根本不想來》,原篇名〈引人注目的精簡:找出並分享減法〉,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