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也青春】九層天球、五天王、黃巢之亂,一本中東史觀的重要奇書──小歐談馬蘇第的《黃金草原》

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我之所以對歷史感興趣,主要來自小學讀到的兒童版太史公司馬遷的《刺客列傳》,這使得我之後找了列傳中的孟嘗君、呂不韋、廉頗藺相如、田單、蒙恬、韓信等列傳來讀,為文字記述能讓人血脈賁張至此,深感驚異,由此得到的好處是國、高中的歷史分數特高。

太史公敘事有一個特質,跟他行萬里路有關,從20歲起他便周遊各地,蒐集頻間口耳相傳的舊聞,因此讀起來除了有臨場感,更有「啊世界多廣大(又命運多弄人)」的感嘆。

當邀請小歐來上節目,她提出的其中一本書單為《黃金草原》,我以她是「台灣第一位步行走完四國遍路」的行者之理解,認定《黃金草原》必是一部旅行文學或遊記。豈知並非純然如此!

要說《黃金草原》是旅行文學也不能全然是錯,但它的作者馬蘇第,不折不扣被稱為「阿拉伯的希羅多德」本書譯者莫宗堅甚至表示,「馬蘇第或可說是阿拉伯的太史公」。詳情如何?

《遍路》作者小歐的精彩領讀摘要如下:

一、小歐首先表示,她是歷史系畢業的,會對這本書好奇,是因為求學時念的外國史以西洋史為主或兼及東北亞歷史,對中東歷史有點無知。翻開《黃金草原》,發現本書成書於十世紀,作者馬蘇第九世紀末(約895-956)出生巴格達,相當於唐朝末年到五代十國,他的大半生都在旅行,想想十世紀時交通道路都沒那麼平整,必定要翻山越嶺,那到底要如何完成這麼壯舉的旅行呢?

二、小歐指出,當時阿拉伯處在阿拔斯王朝中期,是阿拉伯的文藝復興時期,文化興盛,扮演著歐亞之間的橋樑。可說馬蘇第是有意識地去做各地見聞的記述,採取的是紀傳體的形式,而非跟著時序走,整本書有點像是百科全書式的雜談,滿載了不同文化的觀察。

有些篇幅相當短,記他看到的現象或介紹一個人,可能就五、六行就結束,但整體而言,內容非常豐富,而且是從中東的視角出發,這是我們學的歷史裡比較少見的角度。

三、小歐進一步說明,從目錄(共十七章)中可看出整本書的脈絡,一開始的自序中即寫了馬蘇第怎麼看待他的旅程、如何闡述,他研究考察的推論。緊接著先從創世紀概念談起,以回教觀點去解釋真主造天地等概念,以及在回教世界的政治人物和耶穌的後賢等等。

比較特別也很有趣的是,第七章講到印度簡史,他們的各項觀念是如何建構出來的。第九章地球簡論,則闡釋了當時認知的天文概念、星球的順序,也介紹印度洋周圍的風土歷史、潮水的漲落,並擴及地中海、黑海、中國,涵蓋範圍很廣,讓人感受到十世紀的人怎麼看待世界,而且不是我們習慣的東亞視角。

四、對於馬蘇第所看到的中國,也很令人感興趣,例如「黃巢之亂」,他也寫進去了,但小歐指出:他是如何到中國去的?一定會經過青藏高原,書中也明確寫道,西藏跟中國是不一樣的。本書中除了有中國的篇章,在七大氣候區時也另外再做一個分類。他們是以七大氣候區來認知世界的,而其中中國的段落讓人很陌生。

怎麼說呢?馬蘇第認定中華帝國的血脈是從諾亞的子孫延續過去的,此外也述及中國人如何建設宗廟、皇帝的葬禮等,有些記述對我們而言相當陌生,這很可能是利用他們能理解的觀點去解讀,甚至讓人生疑,他真的有到中國去嗎?

五、還有一點必須留意,小歐指出,書上寫的「黃巢之亂」(875-884)是發生在唐朝中末的事,以作者的生理時間而言是對不太上的,相距有一段時間,他們要如何知道異地的傳說?

這一點就會涉及本書最前頭,中譯者和英譯者都做了一個考證,說明《黃金草原》是中東歷史上重要作品,有很多版本,在每個版本傳遞抄寫上,很可能(必然)後杂誌的每一代的史家會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增補進去,也因此而不斷地有不應該在那個時代出現的史料呈現其中。而這個現象也造就了另一個歷史。

六、小歐最想分享的是,從阿拉伯視角的中國帶出了後面的阿比西尼亞海,談到很多潮汐和季風,非常有趣。他們對於天文和地理的想像,承繼了西元100年埃及天文學家的脈絡,提到為什麼會有潮汐?現在的觀點是由於月球和地球的引力產生,當時則是以月球帶動某種溫度變化而造成,這已經相當接近現代化的理解。
此外,再回到第八章「七大氣候區與水晶球的次序」,提到了「九層天球」理論,認為宇宙由九層的天(球)組成,這跟我們後來對於九大行星的概念不太一樣,但已經有一層一層的脈絡。

七、最後,小歐提醒我們特別留意史觀的問題。她在歷史系學史學導論時,屢屢就歷史觀做討論,因為身在某個文化圈,會以本位解讀,本書也有同樣情形。

書中提到天下有五大王:中國王、突厥王、印度王、黑人國王,全部都要臣服於巴比倫天下大王,而這正完全是一個中東史觀的見解。

一旦我們理解所有歷史論述都是自己的國家和歷史最正統、一切文化脈絡之源,我們也必會有所省思吧。

本書除了是一個歷史學家、旅行家、探險家,為我們帶來一千多年前的世界見聞之外,也能藉此理解我們所不熟悉的中東世界,他們的神話系統、對於歷史是如何看待、世界觀又是如何?是共存於地球的我們,理解彼此的重要窗口,推薦讀者聽友一讀。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收聽本集的「經典也青春」,
「四國遍路同好會」發起人、《遍路:1200公里四國徒步記》談中世紀東方學經典——《黃金草原》。

IC之音竹科廣播播出時間:週四上午8:15(首播)、週日下午14:00(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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