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from Flickr CC by Nathan Walker

研究顯示嬰兒感到痛苦時,母親的外周溫度會上升;看到伴侶悲傷時,自己的外周溫度也會上升

文/漢斯.羅查.艾澤曼;譯/洪慧芳

說到依附,心理學家所知道與衡量的,大多跟分散風險有關。例如,我和伴侶在一起時是否感到放心?遇到困難時,我能依靠他嗎?但是,我們對社交體溫調節的渴望是否有個體差異呢?人在許多方面都有差異,包括對社交體溫調節的渴望與能力。體型較大的動物往往更能保存體溫,然而當周遭溫度變得很高時,體型較大的動物也較難散熱。

我們在嬰兒期獲得的體溫調節照護,在可靠度上可能也有差異。因此,我與同事使用「人類企鵝專案」的同樣資料集(十二國的一千五百二十三名參與者),著手開發一種衡量個體差異的方法,這份量表名為「社交體溫調節與風險規避問卷」(Social Thermoregulation and Risk Avoidance Questionnaire),或稱STRAQ-,同時也廣泛借鑑了先前的研究。STRAQ-1專案是專門為了解決我們對嬰兒期與成年期的依附在理解上的落差,讓我們更瞭解環境與個性之間的關係。依附是指嬰兒與照顧者之間形成的關係,那會影響後續的社交、情感、認知發展。一般用來解釋依附的假設是:無助的嬰兒需要依賴他人生存。這個假設有一個重要面向,是大家不見得會充分強調的:生存是取決於嬰兒成功因應環境所要求的能力。嬰兒的身體需要依賴他人,由於嬰兒體型小,要靠自己維持身體溫暖是不可能的。

STRAQ-1探索的概念是:成年後表現出來的人際依附品質,與嬰兒期能否把溫度調節任務分配給一個或多個照顧者來承擔,有著密切相關性。如果照顧者可靠地滿足嬰兒調節體溫的需要,我們預期嬰兒在整個童年與成年後會發展出安全型依附。STRAQ-1的問題設計,是為了評估參與者在分配體溫調節任務上的傾向。

我們設想,溫度與壓力的社交調節對依附類型有重要的影響。我們從這個設想出發,分析STRAQ-1的資料,在四個子量表的五十七個因素中,找出二十三個相關因素。這四個子量表分別是:社交體溫調節、高溫敏感性、單獨溫度調節、風險迴避。在渴望社交體溫調節的相關問題方面(例如寒冷時喜歡與人依偎在一起),得分較高的參與者往往較為健康──這個結果呼應了:依賴他人應該是因為對他人比較有信心;他們比較不會避免依附所愛的人。迴避型依附是以「親密關係經歷」(Experiences in Close Relationships)問卷來衡量,其中包括以下幾個會增加迴避度分數的敘述:「我不想向伴侶展現內心深處的感受」、「我不放心對伴侶敞開心扉」,以及會減少迴避度分數的敘述:「我會與伴侶好好懇談」。認同前兩種說法的人通常「預期」自己在情感上需要對方時,對方「不會在身邊支持」。

我們也不意外地發現,較不依賴他人做社交體溫調節的人,往往對於依賴伴侶及對伴侶敞開心扉不太放心。這些人比較會把情緒外部化,基本上也較難辨識自己的情緒。

以下是一些與社交體溫調節有關的STRAQ-1項目,你可以想想你自己的情況:

  • 相較於多數人,我通常與他人有較多的身體接觸。
  • 別人靠近我時,我喜歡非常親近他們。
  • 我感到冷時,會找人依偎在一起。
  • 我喜歡觸摸親近的人來溫暖手或腳。
  • 我比較喜歡找人相互取暖,而不是以東西取暖。

高溫敏感性問題得分比較高的人,包括老年人、壓力較大的人、社交圈較小的人、較難辨識自身感受的人。高溫敏感度性問題得分高的人,往往對依附關係比較焦慮。這方面的敘述通常與迴避型敘述的評分標準相同,包括「我怕失去伴侶的愛」、「我非常擔心我的人際關係」、「我渴望親近他人,有時卻把人嚇跑」。這些敘述得分較高的人,依附系統通常過於活躍。他們就是那種會對房間內的冒煙電腦提高警覺的人;這類較焦慮的人容易「預測」別人可能在身邊支持他,但不見得一直都在。與高溫敏感性有關的一些關鍵調查敘述包括:

  • 我覺得溫暖的日子很愉悅舒適。
  • 我覺得熱天很愉悅舒適。
  • 我不喜歡天氣太熱。
  • 我感到溫暖時,什麼都不想做。
  • 天氣太熱時,我無法集中注意力。
  • 我喜歡在涼爽的地方放鬆。
  • 我對熱很敏感。

在單獨溫度調節的敘述方面,個子較高的人得分較低。得分較高的人包括壓力較大、比較懷舊、把情緒外部化較少的人(即比較會辨識自己的情緒),他們通常對依附關係也比較焦慮。有關單獨溫度調節的STRAQ-1敘述包括:

  • 我對寒冷不敏感。
  • 天冷時,我會比其他人更快開暖氣。
  • 天冷時,我穿的衣服比別人多。
  • 天氣太冷時,我無法專注。
  • 我感到冷時,不會開暖氣。
  • 我感到煩惱時,喜歡花很長的時間好好洗個熱水澡,以釐清思緒。
  • 情緒低落時,熱飲總能幫我放鬆。
  • 感到難過時,我會找個溫暖的地方冷靜下來。

看似最扎實的發現是,社交體溫調節與迴避型依附呈現負相關。換句話說,社交體溫調節方面得分較高的人,對依附關係的迴避較少。社交體溫調節較少,可能使人迴避依附關係;但我們沒有這種因果關係的證據,這表示還需要做更多的研究,尤其是長時間追蹤參與者的研究。

我們也可大膽推斷,在社交體溫調節方面,依附有助於大腦充當「預測機器」。依附會指引我們對「複雜社交融合」(CSI)做長期規劃與管理。如果我們是放心地依附他人,我們對社交網絡多元性的投資,就像巴菲特投資波克夏海瑟威公司(Berkshire Hathaway)的投資組合一樣,是長期投資。我們相信別人是可靠的,相信別人會讓我們保持溫暖、幫助我們避免危險。我們自由地分配體溫調節任務(在情感上投資那些我們預測會很「溫暖」的人)和風險(我們預測自己的多元社交網絡包含會支援我們的人),這種社交投資是長期的。如果我們放心地依附他人,就不會指望快速致富,而是希望獲得長期紅利。相較之下,如果我們對依附關係感到焦慮,就會像「華爾街之狼」貝爾福那樣投資。焦慮時,我們的感官過度活躍,懷疑他人的可靠性,因此無法預測他們的「溫暖」;我們只做短期投資,希望那些社交投資立即獲得回報。有時我們正好賭對了,獲利很好,但我們從來沒有好好建立長期的投資組合。

總之,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證實一個概念:他人是支持我們體溫調節能力的關鍵。當然,在我們的文化創造出有效率的供暖技術以前,大家是擠在一起取暖;提高體溫的需求推動了古代人際關係的發展。人類企鵝專案的結果呼應一個概念:在現代的人際關係中,我們仍會衡量別人在社交上是「熱情」或「冷淡」,藉此預測其可信度與可靠性。如今我們建立的多元化社交網絡,就像古代擠在一起取暖的效果,也提高了核心體溫。

依附是一種生物演化適應,在一個充滿複雜社交關係的世界中,透過古代的文化演進延伸到現代的依附。這種連續性,就像是嬰兒期的依附一直延續到成年期,嬰兒期的依附是因為身體迫切需要貼近照顧者以獲得溫暖;成人依然會尋求溫暖,但不是藉由身體貼近照顧者,而是藉由貼近伴侶及融入複雜社交網絡。

1969年,沃倫柯斯基(V. Vuorenkoski)與同仁的一項研究顯示,嬰兒感到痛苦時,母親的外周溫度會上升。我參與了2014年的一項研究(目前尚未發表),該研究發現,一個人看到伴侶悲傷時,他的外周溫度會上升。可以說,溫度的上升是共同調節的例子。我們仍在測試後者研究的效應在後續的複製中是否成立。此外,人際關係的心理文獻收錄了更多的例子,顯示人們在生理上共同調節以達到恆定狀態,那可能也包括溫度恆定。溫度調節(可能還有共同調節)與依附有關,因此可能是人們預測他人時的基礎,並藉此建立社交網絡的多元性。

本文介紹:
做個有溫度的人:溫度如何影響我們的生活、行為、健康與人際關係》。本書作者/漢斯.羅查.艾澤曼;譯者/洪慧芳;出版社/時報出版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延伸閱讀:

  1. 99%的人贏在說話有溫度
  2. 讓對方覺得超溫暖的相處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