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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任倦怠不理,睡眠障礙、非本意的無故曠職席捲而來

文/事多人사다인;譯/黃莞婷

專家說,不管大小病,早期治療最重要。換言之,如果放任疾病不管,錯過了黃金治療時機,病情就會加重,治療時間也會拉長,過程中當然就會承受更多痛苦。

人人都清楚這個事實,卻因為不知道放任倦怠也會帶來相同的危險,使得許多人忽略了這件事。

從未有過的焦慮感引發了恐慌症

過去的我個性沉靜,卻擁有強大的爆發力,同事都稱我為「忍者」。但自從出現倦怠症狀後,工作帶來的心理壓力讓我事事缺乏信心,與人碰面更會感到嚴重焦慮,使「忍者」這個綽號黯然失色。

我的肩頸因為習慣性的緊張,像石頭一樣僵硬,加上血液循環不良,導致身體經常性浮腫與慣性頭痛。此外,我原本屬於不易出汗的體質,但後來開會時,總是背上冷汗直冒,時間過長還會立刻產生虛脫的疲倦感。

時時刻刻襲來的莫名焦慮,包括標記著「未讀」的電子郵件、響個沒完的訊息提示音、排到晚上的滿滿行程、從辦公桌隔板另一頭傳來的通話聲和動作聲響、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待辦事項⋯⋯無論被哪一項干擾,我就會異常躁動焦慮,急火攻心。

焦慮越過了意識與無意識的邊界,每分每秒折磨著我。夢見工作不順利,從夢中驚醒時,那股焦慮感就會傳遍全身上下。一切是這麼地清晰逼真,宛如現實,而那其實就是恐慌症的前兆。

我第一次恐慌症發作在星期一,也就是大部分上班族都很有壓力的日子。那天,單純因為要上班而心情低落。週末時公司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每打開一封郵件,信裡的嚴肅內容就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這時候,旁邊傳來了上司激動的聲音。

「我上星期就交代你改了,怎麼現在還是一樣!」
「啊,我好像漏了那部分,對不起。」

上司正在就上星期的工作指示,糾正某人的錯誤。一句接一句的高亢語氣,我開始感到頭暈目眩,郵件內容逐漸模糊難辨,一陣噁心感湧上,眼前變得白茫茫一片。我連忙捂住嘴衝向洗手間,抱住馬桶,發出乾嘔聲,卻什麼也沒吐出來。

我跌坐在地,像哮喘患者一樣急促地大聲喘氣,喉嚨到胸口間,似乎有種被東西堵住的感覺。我恐懼地渾身發抖,臉上不停滑下淚水,以為自己會就此死去。我失去信心面對洗手間門後的世界,就這樣過了半小時左右,我才向同事發出求救信號。

「科長,我人在十二樓洗手間的第一間,我出不去,感覺快死了⋯⋯請幫幫我。」

置之不理的倦怠,最終變成憂鬱症

從那天起,我早晚會吃兩次藥。按時吃藥的日子,有效地控制住恐慌病情,但如果忘了吃藥,恐慌就會發作。

若是在上班時發作,我會吃下標著「需要時使用」的藥,再拜託上司讓我休息。不過,無法避免的缺勤,使我不得不向上司吐實自己得了恐慌症,求其諒解。看似為回報狀況,實際上是我為了減少工作量的不得已之舉。

休息三、四天以後,我回歸工作崗位,立刻發現幾項由我負責的工作落到了其他同事身上。少數幾位知道狀況的同事問候我,我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沒事。工作量減少,加上靠藥物控制了一個月,讓我的焦慮感減輕許多。後來偶爾忘了服藥,恐慌也沒再發作,漸漸地我把藥物拋到腦後,全心放回工作上。

然而,這是我對恐慌症的無知所犯下的天大錯誤。我沒和醫師商量就擅自停藥,導致病情惡化,嚴重的焦慮甚至引發了睡眠障礙。我經常整夜無法入眠,好不容易睡著了,又會立刻被惡夢驚醒。我做著各式各樣的極端夢境,有被動物咬的、蛆在頭上爬的、獨自走在堆滿屍體的廢墟、有人拿刀捅我肚子⋯⋯就是在睡夢中,恐慌症也持續發作,使我面容憔悴不已。

醫師加重藥物劑量,因為我的恐慌症發作頻率變高了。就像大部分的精神科藥物一樣,恐慌症藥物會在神經系統作用,讓清醒的大腦近似麻醉狀態地昏睡。吃藥後,我通常會不省人事地睡上十五至二十小時。

增加劑量的第一天,甚至睡到錯過上班時間,過了午休時間也醒不來,手機顯示了好幾十通未接來電與簡訊。

老公:上班還好嗎?
金○○代理:科長,您在哪裡?我們換到十一樓會議室了,您上班的話請到這裡!
○○科長:你今天請假嗎?
弟弟:姊姊,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一直不接電話?

「啊⋯⋯完蛋了。」

這是非本意的無故曠職。我打電話告訴家人不舒服的事,又跟公司請了幾天病假,然後就一動也不動地待在家睡上好幾天。每天都因為藥效的關係,睡到傍晚才醒來,但我不能不吃。頻繁發作的恐慌症、睡眠障礙和惡夢,讓我每天都像活在地獄,對人生的熱愛也逐漸冷卻。

「你有嚴重的憂鬱症。恐慌固然是問題,但亟需解決的是憂鬱症。我建議最好是藥物和心理諮商療程並行,不過最重要的是,你需要休息。我明白現實可能有難處,不過請你盡可能考慮一下吧,你得大幅減少工作量才行。」

按醫師所言,焦慮和恐慌時間越久,患上憂鬱症的機率就越大。而憂鬱症的治療方式和其他疾病不一樣,它不是好好休息、按時吃飯就能解決的。

我的食慾和體重都大幅下滑,皮膚和頭髮變得乾燥。每星期固定去醫院拿藥,再搭公車回家。因為吃了藥醒不來,我總是在醫院關門前一刻匆忙趕到,在那裡見到日落而下班的人群,就會想起自己還沒處理完的公事,以及被塞爆的電子信箱,而那時正是考績期。

「我因為恐慌症,這麼常請假⋯⋯考績一定爛透了。」

和同事們一起堅持下來的時光瞬間閃過眼前,無盡的空虛感襲來。

「倦怠」和「憂鬱症」有很多共同點,症狀也十分相似,連專家也經常搞混兩者。前者的主要症狀,是對工作與其相關的事失去興趣;後者則是對一切事物都提不起勁。

自從得了倦怠和憂鬱症,我經常感到人生虛無。一心一意向前衝刺這麼多年,現在卻失去了奔跑的力氣,也看不見前方。一天有一半的時間因藥效而昏睡,醒來後就覺得自己是廢人,意志因此更消沉。有時睡了一整天,睜開眼已是黑夜,我會因為不知道要怎麼撐過接下來的一天而哭泣。

直到「反正」變成「試試看」為止

直到某天,我心底出現一個吶喊的聲音,它告訴我一定得找到突破口。上班時,我忽然想到公司內部設置的心理諮商室,於是預約了時段。很快地,優秀的諮商心理師替我進行幾項心理檢查,也確定了每週兩次、每次約一小時的晤談。

「正常來說,一星期一次就夠了,但你的狀況似乎得約兩次。在我說不用來之前,都要按時過來,知道嗎?」

她笑著說,我點點頭。或許我預約心理諮商,是希望有人能緊抓住我吧。我彷彿在一個解決不了問題就逃不出去的房間裡,迎接了一名可靠的戰友。

我開始接受諮商,心理師仔細說明我的具體狀況,並建議我不要馬上辭職,先請病假,再多想想。此外,也替我推介了一位擅長治療憂鬱症與恐慌症的名醫。

我聽從建議,著手準備請病假的資料。在公司請病假不容易,因為我這段時間去的醫院不是第三級醫療機關✽4,診斷證明書一度被退回。如果要符合請假條件的診斷證明,就得轉診到大型綜合醫院,但這種地方的初診預約卻已排到一個月後。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必經程序,像是工作交接、與人事部負責人的諮詢,以及與部門主管和組長的談話等等。

跑完冗長的請假流程後,我的病假終於開始。

「雖然不容易,但你辦到了!現在放下工作和公事,專心治療吧。」

我這才放下心,遵照諮商心理師的建議,專心接受治療。經過漫長的等待,我到了大學附屬醫院初診,很幸運地,第二週就找到適合我身體的藥物。於此同時,我每週都準時到諮商室報到,慢慢地回顧至今為止的生活。儘管尚未出現痊癒的跡象,但我的心情因為這段時間變得安穩。

那時候的我,很常說「反正」。

「反正人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反正我還是得回公司。」
「反正我辭職了,還是得想辦法賺錢。」
「反正這是我的選擇。」

心情不錯時,我相信是因為「反正我吃了藥」,所以能夠好轉。不過我真實的病因,其實是出於自我厭惡與對現實的絕望,是這個將我拉向深淵的。

一般而言,恐慌症患者服藥後會出現好轉跡象,導致很多人誤以為自己痊癒而停止治療。確實,有些人服藥能立刻康復,而恐慌症自殺患者也相對較少。但如果是憂鬱症,就很難單靠藥物解決了,且治療時間越久,病情會越嚴重也越難痊癒。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就算看了精神科,最終還是走向自我了斷的原因,那是他們結束自我否定與絕望的最後選擇。

這世上大多數的人,都承受著一定的憂鬱。當憂鬱導致的痛苦加劇時,一定要請求幫助。通常人們所知的方法,是求助精神科醫師或諮商心理師後,再搭配藥物服用。然而如果遇到沒能力的醫師或半吊子的諮商心理師,患者反而會變得不知所措。

以我的情況來說,與其說我相信醫院、心理諮商和藥物,更準確來說,我是抱著「姑且一試」的態度。不過,這個「低期待」反而幫了我。「反正」不知道人生的盡頭是什麼,那就試試看,不是嗎?我把腦海中許許多多的「反正」,都轉換成「姑且一試」。

註釋
✽4 韓國醫院分成一、二、三級,第一級為診所、保健所,第二級為一般綜合醫院,第三級為大型綜合醫院。

※ 本文摘自《活得那麼認真,為何還是傷痕累累?》,原篇名為〈放任倦怠不理,結局不會止於倦怠〉,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