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也青春】我們出生,是為了來「修復」的──陳瀅如談約翰.柏格的《我們在此相遇》

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前一陣子重看了文.溫德斯的《里斯本的故事》。

不僅看到了年輕時沒影留意到的影像語言,並且在「聖母合唱團」的樂聲中,想起了摯友——約翰.柏格《我們在此相遇》中的場景:里斯本。

神秘的街道、謎樣的磁磚圖案、因召喚而來的遇見⋯⋯

這裡說的摯友是指書。很長一段時間它跟著我在台北、香港、北京,陪伴我走過編輯生涯裡一條岔出的道路,而使得我的心靈風景抹上特別的色彩。

實際上,作者約翰·柏格曾簽了一本英文版的書給我,儘管後來因搬遷而遺失了,但這已成為一個難忘的美好回憶。

而能和吾友瀅如在節目中聊這本散文經典,我不禁要想成是圓了心願,是補償,是修復(書中語),更是與自己的再次相遇。

瀅如的領讀摘要如下:

一、瀅如首先指出,這是一本很難定義的書。因書中出現了八個景點,便有人說是遊記,但其中又有很多他個人的回憶,於是有人說這是一部回憶錄,然而內容又不僅僅是自傳或回憶錄,也有許多虛實交雜的描寫,不容易歸類。

但我們可以不用太在意文類歸屬,何況約翰.柏格說過,他定義自己是個「說故事的人」,所以我們只要跟著這本書、這個說故事的人,去到那些地方,看他看到什麼,給他什麼啟發,就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二、瀅如進一步說明,《我們在此相遇》可說是一本「悼亡之書」,也是「記憶之書」。

本書一開章就是里斯本的某個五月天,他在公園閒晃時,看見公園長椅上坐著一位女士,湊近一瞧竟發現那是他過世十幾年的母親。

從這樣的架構,我們開始跟著他去日內瓦、克拉科夫,甚至到法國,每個地點都有他生命中重要的已逝之人陪他遊歷。

三、瀅如也打趣地說,雖然這樣講可能有點奇怪,但這是一本「很美又很好讀」的悼亡之書,也是悼亡類型的經典。

她並指出這類的作品,如C. S. 路易斯的《卿卿如晤》,或拔因斯的《生命的測量》,都是用很特別的方式去悼念亡妻,只不過通常這類書籍都比較沉重,主要在探討他們怎麼面對死亡或是遺憾。

而《我們在此相遇》呈現的方式則既輕盈,又嚴肅莊重的,它會帶你來往將近一百年的時光,在每座城市裡,和他遇到的亡者談話、重新經歷某些片刻。

四、主持人提到,當主人公嘗試和已逝的人展開對話,而對話裡有一些揶揄、責怪,或遺憾,最終是一種很親密的感覺,且那種親密是已然遺忘,或者是對方在世時我們刻意抹滅的,這點非常棒。

對此,瀅如回應說開章他問母親並非埋在里斯本,為什麼會出現在此,母親說,死者其實無處不在,這實在非常迷人,讓人有無限想像與期待。

而母親和他重逢之後,一同走遍里斯本大街小巷,他們最後相約在「自由之水」的遺跡展開一段對話,這可說是本書的重點精華。

在這段對話中,母親說,一切東西都是從死亡開始的,先死後生,之所以會有誕生,都是給壞掉的東西一個重新修復的機會。我們出生是為了來修復的。這段話非常地美。

五、瀅如接著表示,值得一提的是,這本書以在里斯本遇到母親開始,終章則是他回憶父親的故事。最後的故事裡,主人公回到了小時候,他們住在倫敦郊區,一座河邊,叫清河,那條河也不怎麼寬,父親為他建了一座小橋。

但其實小橋對岸什麼都沒有,那麼度過河的意義又是什麼呢?這段寫的是父子之間的理解和和解,也寫出兩代之間重要且必須要有的「同理」。

在現實生活中,作者父親經過戰爭,內心埋藏著很大的創傷,以致造成他對父親有很多的不解和疏離。等到他自己也遭遇戰爭的災難後,父親卻已經走了。那麼,什麼東西在此時就是一個修復呢?

六、而對於一個寫作者而言,寫作的意義是什麼?約翰說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別人看得懂嗎?

瀅如提醒,從這最後篇章再返回到最初他與母親的對話,談到了「慾望」。她請讀者留意,慾望這件事在書中幾個篇章,也有非常美麗的描寫。母親告訴他,有一件事情是無法阻擋的,就是慾望。即使一片空無,這片空無也在渴望另一個事物的存在。

當他跟母親說,媽媽都沒在看他寫的東西,那還有誰要看?他說,書寫是需要勇氣的,而母親告訴他,你就是寫,一直寫下去。他自己也體會到,人的一生就是會遇到很多不同的生命體,能夠記住的方式就是書寫。

七、最後,瀅如表示,主人公在8 2/1說:「我喜歡可以帶我進入另一個人生的書,我是為了這個原因才讀以前讀過的那些書。」

這跟我們每個喜歡讀書的人嚮往的是一樣的,每一本書都會帶我們去不同的地方,而這些書寫,讓我們可以期待里斯本,或某一個地方,能夠帶給自己什麼樣的眼界和充電?這是相遇的動人之處。

聽著聽著,我想,約翰.柏格書寫的意義,就是為人們的生命中帶來一個朋友,心靈共振,彼此安頓,為磨蝕的刻痕拂過一縷清風。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收聽本集的「經典也青春」,木馬文化總編輯陳瀅如談約翰.柏格的《我們在此相遇》。

IC之音竹科廣播播出時間:週四上午8:15(首播)、週日下午14:00(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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