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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惹到麵店老闆娘,這是千古明訓

文/羅毓嘉

疫情期間,午餐動線改變,幾個月沒來這家麵店了。老闆娘見到我,第一句話是:「唉呀這個傢伙好久沒有來看我啦,我都還四處打聽你是不是換公司了。」我忙不迭說,沒有沒有,只是最近一陣子比較少走到這一頭來呀。

老闆娘便接著說,「你看你中午都不走路走多一點,那個肚子吼都變這麼大了。」正要反駁,老闆娘又往廚房喊了一句,「這傢伙麵給他多一點啊,他這麼久沒來了別讓他餓著了!」

有一種胖叫老闆娘覺得你胖,有一種餓叫做老闆娘覺得你很餓。

***

家姐辦公室分流上班,上班地點搬到了我辦公室附近,酷愛麵食的我們兩姐弟,自然是要帶她去嘗嘗我平日吃的午餐。麵店老闆娘看著我們瞪大眼睛說,啊呀帶了年輕小姐一起來呀。我說,老闆娘這是我姐,親姐姐唷。老闆娘一臉狐疑說,甚麼,竟然是姐姐──「不是你妹妹,你確定。」

我確定啊老闆娘她真的是我姐,可是有件事情妳不知道──

「我其實是她妹。」

但我還沒來得及說出來,老闆娘又說哎呀姐姐真瘦啊,「是不是從小在家東西都被你吃光了?」「看你這樣虎背熊腰,不要老搶姐姐東西吃啊。」

老闆娘啊雖然已經不是新年了,妳還是可以講一些吉祥話啊。

但大滷麵真是好吃,我姐說,「以後可以常來。」

我想我姐,應該很享受當我妹妹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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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朋友去吃鹹粥小菜,點了幾個小盤,邊聊朋友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邊風捲殘雲把盤子裡的菜餚都掃光。眼看午休時間差不多了,便跟老闆娘說,買單。老闆娘那時在櫃檯裡邊忙著,轉過頭來竟然給我一張苦瓜臉說,「啊,正在切水果要請你們吃的說。再坐一下嘛。」

你用苦瓜臉撒嬌甚麼啊老闆娘。不要這樣。

端上來是一盤芭樂和鳳梨。真是香甜好吃。吃完了這回真的要買單了,老闆娘又問,「咦今天沒有開啤酒啊,真反常。」不要擅自決定別人要不要喝酒啊老闆娘。

「真的沒有要再坐一下嗎?」

我不會因此中計開啤酒的!老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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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中午無意間經過附近市場口的麵店,已經一點出頭生意依然興隆熱鬧,就決定今天來吃。店門口,果然香氣十足老派、黑白切種類又多又豐富,鍋上煨著的米粉湯看起來也讓人食指大動。

雖初次來訪,老闆娘笑吟吟說,「裡面坐呀,今天變好熱耶,屋子裡面比較涼快。」

依然是午後一點多,室內的用餐區還是有上班族切了整桌黑白切,高談闊論著辦公室各種是非笑鬧八卦和正經事。滷味的香氣滿溢在舊公寓一樓改造成的食堂。不一會兒我的湯來了,老闆娘還不忘說「意麵要再等一下唷」,雖只點了基本款的小菜、意麵與湯,滷汁的味道則已經決定了,這是一家我會不斷來吃的店。

吃飽結帳時,老闆娘說,「欸你吃了甚麼?⋯⋯才剛幫你送完我就忘了。下次我要帶小抄!」

怎麼叫人不喜歡?

傳了照片到高中同學群組,並tag一個就住在這市場附近的同學,他幽幽地說⋯⋯「怎麼沒點米粉湯和豬肝連?老闆娘賣米粉湯買了三個店面兩棟房子⋯⋯」

而且這樣吃飽了才一百一十五元。

麵店老闆娘的口袋果然都是深不可測啊。

***

整整三個月沒進辦公室了。澆了盆栽、擦了桌子,之後最重要的事,自然就是午餐了。也不需多想。當然就是大乾意麵、嘴邊肉湯、配兩塊油豆腐加一顆滷蛋的組合。

黑白切的麵與湯正好。老闆娘也還認得我。

或許因為我每次都要來一樣的餐點吧。讓店家記住的小技巧。成功率高,我沒有錯。

這市場口的小麵店,僅維持著最低度的內用開放型態──只有位於戶外亭仔腳的三個位子可供內用。老闆娘看到我就笑,「好久不見!都躲在家裡吼?」我說,是啊,三個月了。嚴格說起來,是幾乎沒有離開住家方圓五百公尺的整整三個月。更別說是辦公室了。

老闆娘說,幫你包起來帶回冷氣房吃。這天氣,坐在外頭吃太不得了,我們屋子裡面那些小鬼還沒送回學校,暫時不方便開放裡面的位子。

我說,好啊。沒問題。

「附近辦公室大家差不多都回來了,看每天中午吃飯的人就知道了⋯⋯有的辦公室還是要分流⋯⋯」老闆娘邊處理著我的外帶,「還有人吼,最近回來吃飯的同伴都換了,應該是換公司了⋯⋯」市場口的人啊,比所有諜報機關都還要厲害。

千萬不要惹到麵店老闆娘,這句千古明訓,就是這個意思。

***

總之。回到辦公室靜靜吃完了午餐,麵是古早的澎湃,湯是薑絲煮肉的鮮美。那時,辦公室的打掃阿姨敲門進來,看到我的臉彷彿看到甚麼珍稀動物,大叫一聲:

「啊你來啊喔!」是啊,幾個月沒來了。

阿姨指著我桌上的桌曆,停留在五月。很興奮地說出她的發現:「一定是五月之後攏沒來了。」除了麵店老闆娘,也不要招惹打掃的阿姨,這也是古有明訓。你們的辦公桌在發生啥事情,她們都知道。

阿姨邊整理辦公室的地面與垃圾桶,邊說,「這樣很好啦,公司顧慮員工健康,叫你們不要來,這是對的。不像我們,沒有人關心我們啦,天天攏愛來。」

我說,阿姨,你不是剛電完頭髮不久?好好看耶。

阿姨突然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沒、沒有啦,星期天電的⋯⋯還很捲捏⋯⋯哪有好看啦⋯⋯」說到這邊,整理的動作也差不多了,她便一臉帶笑,拉開門,出去了。

※ 本文摘自《阿姨們【電子書限定/編輯一刀未剪加長版】》,原篇名為〈千萬不要惹到老闆娘〉,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