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也青春】做別人和自己的老鞋匠──林家任談赫曼.赫塞的《車輪下》

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我聽過身邊不只一位友人,告訴我他們在青春年少最灰暗的狀態時,所幸「有一本書救了我,有一位作家的話救了我。」

其中最多出現的是赫曼.赫塞。直到兩三週前與剛出版《煙街》的香港年輕作家沐羽聊書,他閱讀之豐與深度,超過了我在他的年紀,馮內果、卡爾維諾、羅蘭巴特、大江健三郎、而他手腕上的刺青是「流浪者之歌」,赫塞最為人所知的作品。

事實上,若是我不曾在高中階段就讀到《車輪下》、《徬徨少年時》、《知識與愛情》、《流浪者之歌》⋯⋯,大概不會構成現在這樣的我——相信文學、相信思想、相信群體中有做自己的可能,而一路顛簸著過來吧。

赫塞的作品就是像這樣,拯救了無數天性敏感且渴望在天地間獨立自由的靈魂。本集節目談的是赫塞的第二部作品:《車輪下》。

熟悉德國文學作品,也喜愛赫塞的開朗文化總編輯林家任,領讀摘要如下:

一、家任首先指出,《車輪下》出版於1906年,是赫塞自傳體的小說,他創作時是27歲。不論是書中主人公漢斯(H)的遭遇或是故事發生的場景,都與赫塞的人生有很多重疊。例如,赫塞在15歲就嘗試過自殺,書中也提到了這件事,他的故鄉小鎮卡爾夫是製作皮革的地方,而書中主角故鄉最多人從事的職業也是。

《車輪下》描述漢斯受到單親父親望子成龍的高度期待,希望他在學業成績上表現優異,能夠進神學院成為牧師。雖然這個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喜好,但仍盡力符合父親、師長的要求,放棄了熱愛釣魚與大自然的樂趣,雖然他後來順利上了神學院,卻也是一個悲劇的開始。想想看,這和我們所處的社會狀況並沒有太大的差異,現在還有很多年輕人處在考試壓迫、世俗的價值觀底下,無力反抗。

二、漢斯進入神學院中認識了一個同學赫曼(H),海爾納,海爾納具有截然不同的個性和靈魂,漢斯在他身上看到自己靈魂的另一個層面,透過這個看到,也開啟了自己不一樣的人生觀點。家任點出,漢斯(H)和海爾納(H)都是赫曼(H).赫塞(H)的分身,一個象徵乖巧聽話,一個擁有狂暴的心靈,而赫塞想透過兩個角色帶出什麼,這是值得讀者去思考的反襯。可以說,這個反襯就像兩個形象:一個是太陽神,一個是酒神,但兩個都是他。

三,家任表示,在這裡我們可以想一想,學校的教育到底對一個天才或者是聰明的靈魂會是怎樣的對待?書中以嚴厲的方式去批評當時的教育制度,這個批評放到現代,在一些師長對於特殊學生的對待上都還是清晰可見。

書中寫道:「在天才和教師兩者之間自古以來始終存有一道深深的鴻溝,對老師而言,天才是壞學生,不懂尊師重道,他們看禁書,寫狂妄的文章,有時還用譏諷的神情看老師,可是這兩者之間誰比較霸道,又是誰在破壞並玷污另外一方的心靈呢?」

面對這段沉痛的心聲,其實可視為一個開放的想像,一個對每個人可以提出的探問。你是從事教育工作者,或自己本身是一個學生,或是一位家長,都值得深思這件事情。

四、當然家任也提醒,赫塞在書中也安排了主角漢斯在家鄉擁有一位能理解他的好友、忘年之交,是一個幾乎跟他爸爸同齡的鞋匠。鞋匠很清楚看到漢斯遭遇的困境是什麼,但也無能為力,畢竟漢斯心裡有想符合父親期望的壓力,而當漢斯退學回到家鄉,給他最多溫暖的還是這個老鞋匠。
家任說明,某種程度鞋匠也是赫塞自己的化身,透過鞋匠的口中講出很多自己的看法,好比對教育的批判、學校教育對於年輕和特殊心靈的壓迫等等。

五、最重要的,家任進一步指出,「輪子」這個意象在小說中非常要緊。以德文書名而言,並不單指車輪,就是一個巨大的輪子。請讀者留意,小說一開始,漢斯的興趣就是做水車的車輪,但後來他自己把它拆掉丟了。另外一個最常被指出的——後來他在學校認識海爾納,成績退步,被校長召見。校長說:「你千萬不能鬆懈,否則會滾到車輪底下。」意即一旦滾到車輪底下,就是萬劫不復的遭遇,可能被碾壓,是再也起不來的。

再者,在書中後半段漢斯認識一位女子艾瑪,這種異性之間的接觸對他來說也是挫敗的經驗。赫塞形容漢斯和艾瑪接觸的過程,說他心裡覺得既笨拙又羞辱,就像是一隻被車輪碰到的蛞蝓,脆弱又無助的少年心理展露無遺。

六、循上,家任真心推薦小學老師和國中老師來閱讀這本書。如果他們能夠深深讀進去,對於自己班上教的學生,該會有更多包容心,看到孩子不一樣的地方,或許能夠理解,班上那些最有「問題」、最不服從教育的孩子,往往都是一個不一樣的心靈,明白他們可能非常脆弱迷惘,需要有人幫助,卻不知道如何求救,也或許就能因此改變一個孩子的命運。

七、家任並提醒讀者留意讀《車輪下》時水的意象。漢斯最快樂的時候是在河裡游泳,在河邊垂釣不用去顧學校的課業,以及其他師長的指導。然而,水也有另外的意諭,在他進神學院不久,有一個同學在溜冰,後來掉進河裡頭淹死了。
這個水的意象,在最後有一個關鍵的作用。那會是最令人不忍的什麼?

這次重讀,我心疼著所有曾經被大人所誤解、指控他們不(夠)努力的孩子(和自己),更想著,每一個人都要強健自己,在某個關鍵時刻,做別人和自己的老鞋匠。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收聽本集的「經典也青春」,開朗文化總編輯林家任領讀赫曼.赫塞的《車輪下》。

IC之音竹科廣播播出時間:週四上午8:15(首播)、週日下午14:00(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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