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太多茶會讓你變得亢奮激昂和輕率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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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太多茶會讓你變得亢奮激昂、輕率魯莽

文/漢麗耶塔.洛弗爾;譯/莊安祺

我應該警告你,喝太多茶會讓你變得亢奮激昂和輕率魯莽。

所以,我必須警告你兩件事。

第一:喝好茶要小心;你可能會上癮而停不下來。如果茶真的很好,你可能就會深深沉迷,一喝再喝,直到你的心臟差點因快感和咖啡因而爆炸。即使是習慣於烈性毒品和絕妙口味的人,也會遭受席卷。

其次:歡樂可能會帶走你的壓抑。茶的精緻之美超越咖啡因,可能讓你頭暈目眩,讓你失去正常的控制力。極度愉快的經歷是如此不同尋常,因此我們對它們的反應可能同樣出乎意料。

我在義大利的火車上就曾發生這樣的情況。火車於下午兩點離開羅馬車站。我極不尋常地正在度假,要赴南方去訪友。那是平日的午後,我的車廂有一張桌子,四張椅子,全都只有我一人使用,還有我的大帽子。我把我的小行李箱放在對面的座位上,再把帽子放在上面。

正當火車駛離車站之際,有人在我身邊坐下。我正在看書,並沒有立即抬頭。我是先感覺到他,才看到他,感覺起來他就像一座發出嗡嗡聲的高壓電塔。當我小心翼翼地轉頭看他時,他正對著我微笑。

「那是你的帽子嗎?」

我不好意思地道歉,半站著伸手到桌子那頭去移開它,結果書掉在地上,他彎下腰去揀,他的頭幾乎垂在我的腿上。

「沒關係,別管它。我坐在這裡很好。」

在我感到不安時,會做兩件事:沏茶,塗口紅。

並不是人人都樂於接受陌生人要求做事,但如果你很溫和地請求,就彷彿這是舉世最自然的事情,像是你在請摯友幫忙,它有時會奏效。他由餐車回來時,我為我們泡了很稀有的烏龍茶,當時我的包包裡帶了一些非常高級的中國安溪鐵觀音。

我們嘗了一泡又一泡,它們展現出花的清香、淡淡的果味、鮮味和甜味。我們一直喝,直到茶葉完全枯竭,變成平滑的礦物光澤。他安靜地品嘗每一泡。

在火車上坐在我身旁的那名男子全神貫注地聽著我的故事,每啜一口茶,他就更專注。我因他感動而感動,這使他更加感動。他跳起身來去取更多的水,我們又用一撮新鮮的茶葉重新開始。到後來我沒有在我原本該下的站下車,而是在他的站下車。我頂著寬大的帽沿慢慢地走,但心頭卻如小鹿亂撞。我無法在座位上多待片刻。

我們搭上敞開車窗的計程車朝港口急馳。我努力保持冷靜。他帶我走下一個搖搖晃晃的碼頭棧橋,來到停泊在白色玻璃纖維大船之間的一艘老舊小木船,它讓我想起了倫敦攝政運河(Regent’s Canal)沿岸,停泊在麥達谷(Maida Vale)和櫻草山(Primrose Hill)億萬富翁房子之間的駁船。他說他的名字是文森.博納范突拉,不過我不相信。他說得一口流利的英語,詞彙豐富,但故意省略了所有的介繫詞。

我們並沒有碰一滴酒,但我卻覺得自己喝醉了一般,難以克制。我是英國人,當然十分拘謹,通常需要酒精才能讓我們放鬆,但是非常好的茶效果更好。他堅持要我泡更多好茶,映著落在平靜海面上的夕陽。他在船上廚房爐子上的水壺裡燒水。通常我不能不接電話,也不能不把正在響的笛音壺由火爐上拿下來,我用對話填補這其間的空閒,或是急忙回應敲門聲。但那個黃昏,我分心到無暇照顧開水壺的緊急呼叫,沒有去理睬。

兩天後,我和朋友們聯絡。他說了一些要我留下來的理由,但我認為只要不坦誠,就不必談任何理由。我確定我看出文森.博納范突拉像海盜一樣不可信賴。當我請他帶我上岸去車站時,我看到他大方的微笑一閃而逝,他總得要在某個時候讓我離開。

不要走。

他沒有大聲說出來,而是在我由計程車後座向他揮手道別時,用嘴型說出了這些字。

朋友們問我到哪裡去了。我發了一些含糊的簡訊,並捏造了關於工作業務的故事,枯燥到不會引來更多問題。奇怪的是我現在雖然很樂意把這件事說出來,但當時我卻不願意談我的魯莽行為。回想起來,我可以把這一切都歸咎於鐵觀音。我敢確定,要不是文森頭一次嘗到好茶時的欣喜若狂,我永遠不會這麼大膽。要不是他那麼欣賞這種茶,事情永遠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他體會了,所以,他成功了。


※ 本文摘自 《訪茶:一位英國女士的十五國覓茶奇遇》,原篇名為〈第13章 飲茶過度的後果,鐵觀音〉,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