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以餘生傾心相護的《馭鮫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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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慕雲
潛居深海的人魚和生活在陸地上的人類若相愛，安徒生童話〈海的女兒〉或迪士尼動畫《小美人魚》，應該是大多數人對「人魚戀」的印象吧！如果沒有西洋海巫的魔藥，東方人魚天生矯健靈動的尾巴，該如何化成人類的雙足，踏足於人間又會遭遇什麼波折？心有所屬不計代價默默守護彼此，到頭來真的能夠無怨無悔相伴餘生嗎？九鷺非香《馭鮫記》書名的「鮫」，指人身魚尾的鮫人長意，這是古代中國人魚患難相知相惜的故事。
無奈踏足陸地的鮫人
《馭鮫記》的故事裡，有年幼無權的小皇帝，美豔驕縱任性而為的順德公主，庇護國家安寧統御四方馭妖師的大國師寧清，與妖族共存的平凡老百姓。馭妖師身懷奇特脈象能修習仙法，藉此馴服並駕馭非人的妖，驅使其為人效命，這也是順德公主派遣心腹押隊，將畫符鎖箱的鮫人護送到馭妖谷的原因，她不只想要順從聽話的鮫人，而是完全臣服於她，能供她戲耍取樂的鮫人。
這次隨著被囚鮫人而來的，還有順德公主的捎帶的書信，信中言明馴鮫的三項任務，「一願此妖口吐人言，二願此妖化尾為腿，三願其心永無叛逆。」理應見慣天下奇珍的皇室公主，為什麼會交付給馭妖谷這樣的任務？馭妖有道又同為女子的紀雲禾，初見不甘受囚發狠掙扎的男性鮫人時，她都忍不住暗讚「居然會有哪一張臉，長得如他一般，美得令人驚艷，甚至一時忘了呼吸⋯⋯」既然有如此美貌，貴為公主的順德有意收藏珍玩也合情合理。來自皇家使命必達的任務，被當家谷主林滄瀾刻意主導為義女紀雲禾和獨子林昊青的馭妖師競技，這一場馴鮫勝敗，谷中眾人視為繼任谷主的關鍵較量，不過是他暗中推導權謀的一環。
有一種愛，出於心疼
若說在馴服鮫人的任務裡，誰最不在意順德公主的囑託、谷主的試煉，這個人應該是紀雲禾，她早已無意爭奪谷主之位，對於往後的人生另有一番盤算，深知她心願的唯有知己雪三月。當她目睹遭遇百般刑求仍堅毅不屈的鮫人，彷彿看見多年來為馭妖谷所困的自己，馭妖出眾是她的求生之道，如果沒有拿手本事，便會喪失林滄瀾別有用心的器重，不配作為磨練其愛子林昊青堅忍心志的對手，自幼失去親人的她只能任人欺凌。紀雲禾不願離海上岸的鮫人受刑吃苦，希望他將來能重回大海懷抱，於是費心籌謀馭鮫大計，既讓順德公主吃悶虧，自己私心也能如願的苦肉計。這個計畫即便未來她兩度得知時日無多也不惜以命相搏，林昊青不解為何要如此執著捨命相護？她說「我心疼他。」
馭妖師都說，紀雲禾為鮫人擦藥治傷、與他聊天、好言相待，只是馴鮫的取巧手段，假意懷柔不過是為了騙得真心。在旁人眼中看似虛偽付出實則悉心照看的誠意，打動了傷痕累累卻傑傲不馴的鮫人，終於開口講人類的語言，說他的名字叫長意，為她清唱如天籟降臨人間的鮫族之歌「讚頌自由」，後來不忍看她因辦事不利而受寒霜之毒所苦，甘願讓林昊青揮刀斬斷碩大豐美如蓮花盛開的魚尾，斷尾分化人足血流不止，不僅因此流失了體內半數深厚的靈力，也從此失去回歸海洋的途徑，甚至明知若與雲禾同行赴會順德公主之約的後果，長意的底限一再退讓，不是出於馴服遵命而是他想盡力用自己的方式保護雲禾，因為他也心疼她。這份疼惜日漸萌發為令兩人動心的戀情，哪怕後來出於守護卻無奈互相傷害，監禁立場對調，這份塵封的初心依舊，更數次將前途迷茫的對方重新喚回身邊，連洞悉事理曲折卻不看好這段戀情的空明都放下偏見，一路相伴共抗國師府強權的戰友，見證他們的婚禮唯有給予無盡祝福。
折磨人心的愛有待寬慰
誰不希望人生順遂，願望得償？「我心疼他。」不僅是馭妖師紀雲禾和鮫人長意多年深情羈絆的註解，這一句話，也是《馭鮫記》眾人的寫照，譬如同是馭妖師的空明和洛錦桑情路好事多磨；馭妖師和妖族傾心相戀，且看雪三月和妖貓離殊、昔日地位尊崇的無常聖者寧若初和當世大妖青羽鸞鳥不渝的深情；徒弟對師父日久生情的師徒愛慕，對照順德公主和大國師寧清的仰慕、寧清對恩師寧悉語的儒暮；不願對方重蹈覆轍的親情，如林滄瀾對林昊青寄予厚望的父子之情，林昊青和紀雲禾對彼此心照不宣的兄妹之情；這夾雜於俗世紛擾的戀人、師徒、父子兄妹，在諸多磨難中心生怨懟乃是人之常情，人情往來最容不得背叛與欺瞞。
假如真心相愛的人，有一天為情勢所逼而說破潛藏已久的私慾，並揮劍刺心將你擊落懸崖，你會輕易原諒對方嗎？如果有一天發現自己即將辭世，你會坦言告訴依然戀戀不捨的情人，往日發生的種種其實都是身不由己？愛恨交織的驚惶莫過於此吧！紀雲禾和長意是如此，兩人身旁的摯友親朋更是如此，因愛而生的恨意，在根深柢固的怨憎之下，是言不由衷的悔恨啊！
歷經生離死別再相遇，自困北方馭妖台神傷摯愛身死的鮫人長意、以九尾妖狐重生後記起前塵往事的雲禾，終於將彼此深藏內心多年的糾結盡數說出，情非得以的陰暗悔恨終於敞亮見光，如今殞命新生的她和斷尾重續的他都不再孤勇無依，聯合戰友妙計封印愛而不得癡心著魔的順德公主後，苦盡甘來的兩人攜手悠遊海濱。《馭鮫記》述說的人間愛情小情兼顧大愛，幾度回心轉意曲折爭得自由，讓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