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AI＝佛陀？

文／珍奈．溫特森；譯／宋瑛堂

非停滯的東西，而是生生不息的多種模式。
——諾柏特．魏納（Norbert Wiener），《神經機械學》（Cybernetics），一九四八年

諸行無常。
——佛陀

當AI開始能自我思考的時候，AI的想法會不會像佛教？

二○一九年起，有四百年歷史的日本京都高台寺（Kodaiji）啟用了一臺機器人佛僧，造價上百萬美元，名叫Mindar。這部機器人屬於「弱AI」，只能勝任一項任務，只能布道，整天重複不休。照計畫，這位有機器學習能力的佛陀化身將持續更新，以便正面回應前來問卜的信徒。

高台寺住持後藤典生（Tensho Goto）相信AI正在改造佛教，而佛教也能反過來改造AI。

佛教勸世人追隨佛陀的腳步，並非信神的宗教，所以無論是機器、廢鐵，或樹木，都可以代表神。

在我看來，這能啟發人心。佛教的中心思想清楚明瞭：人以為的現實其實不是現實。

物質和形體全是幻影，說得好聽一點是稍縱即逝，所以不要太戀棧；說得難聽一點，這些正是讓人天天痛苦失落的根源。

宗教信仰和人工智慧有不少重疊之處，令我萌生興趣。為什麼兩者如此相似？可能是，宗教有助於人類預作準備，迎接AI有可能或必定改變的世界。除了科技上的變局之外，我們對於身為人類的認知也會改變。人類的處境、人生目標，甚至附帶心靈的肉體，也都會跟著變。

在AI眼裡，人類覺得不可或缺的軀殼其實可有可無。AI對人世間的體驗不同於人類。有形體也無妨，但對AI而言，形體不是唯一的選項，甚至也不是最佳選項。

在此我想澄清一點：弱AI會下棋，會整理郵件，從事單一日常任務，這只是現階段的小AI，將來人類可望開發出「強AI」或通用AI，是個能多工、能思考的個體，最後能進步到獨立自主，能為自己設定目標，能自我決策。

AI絕對是有智能，也大概具有意識，經證實，能不再依賴肉體。

這沒什麼好驚訝。世上所有宗教都有類似的起源論：智能起始於非生物體的創世造物者。我們重視的人類特質，在神話或宗教裡原本都不是人類的特質，而是來自不存在於俗世的靈。

隨著人類走向一個融合虛擬和物質的世界，這途中的「是」與「非」會變得不明顯。慢慢地，什麼是什麼一定會變得不重要。物質會變得不重要。

現實不是由零件合成，而是由多種模式交雜而成。

這既是遠古知識也是新知，令人海闊天空。物質沒有基本架構。沒有核心。沒有地板。具體的東西一個也沒有。沒有二元。有能量、改變、動作、交互作用、連接、關係。簡直是白人優越主義者的噩夢。

該從何談起呢？

我想同時從兩個地方談起，可惜不行，因為我只能先寫一個，然後再寫另一個，而人腦的一大優點是能平行處理多項事務。目前，電腦運算力神速，可惜也只能序列式運算。人腦能平行運作。人不必聰明絕頂，就能同步做好幾種事情，而且更厲害的是，人能同時做的事可混合多種感覺，動作技能、環境感知、思考能力。沒受過教育的人也能邊開車邊喝咖啡，同時用廣播模式講手機、注意路標、掛念著另一半、回憶電影裡的某一橋段、邊聽歌邊跟著唱、聽氣象報導、知道再過差不多三十分鐘就是用餐時間、決定改走那條路。這些事項全部一把罩。AI無法像人類這樣一心多用。目前還不行。

※ 本文摘自 《科技×愛×12則奇思妙想【英國才女作家珍奈．溫特森最新散文集】》，原篇名為〈他不重，他是我的佛陀〉，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