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想用文字告訴大家,台灣值得這樣的一個故事!」《獸靈之詩》作者邱常婷訪談
提問/月亮熊;受訪/邱常婷
你還記得第一次愛上閱讀的瞬間嗎?獨步文化自《筷:怪談競演奇物語》以降,陸續邀請台灣優秀創作者薛西斯、瀟湘神等人,交出數本精彩的華文創作小說,本次則聯手台灣新銳寫作者邱常婷,為台灣讀者帶來一鳴驚人的奇幻新經典《獸靈之詩》。這個描述了獸靈傳說的故事,從我們最親近的土地出發,將呼喚出你愛上閱讀的時刻,無論你是不熟奇幻小說的麻瓜、或是讀遍天下魔法故事的女巫或巫師,都可以經歷到只屬於你的魔幻旅程!
特邀《Asterigos失落迷城》編劇暨作家月亮熊跨海與作者邱常婷文字對談,深入一窺這場心碎心痛心醉,又使你怦然心動的神祕冒險背後的創作旅程。
《獸靈之詩》開頭便提及世界各地都流傳久遠的獸靈傳說,更有與獸靈結合的人類現身說法,展現神奇的「模仿」神力。於是各方勢力皆想以獸靈博得利益⋯⋯獸靈與人的傳奇就此展開。月亮熊首先好奇的是:「『獸靈』與『模仿』是個很有趣的發想,能聊聊選擇這樣設定的原因嗎?」
邱常婷表示一切其實正源自於她真實的生活:「獸靈跟人類之間結合、產生特殊能力的設計,是一直以來就想寫的。起源於我家養著一隻老貓,我常常覺得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掉,到時候我一定會很傷心,然後就想,如果可以把自己的生命分給牠就好了。不過當真的變成小說設定時,我意識到需要在其上附加限制,後來就變成不是任何動物都會有獸靈,而是只有已絕種或瀕臨絕種的生物才會產生獸靈,我想這對於讀者來說,也會產生一些特殊的意義。」
而「模仿」的概念則來自柏拉圖的「模仿說」,藝術來自於模仿,藝術是對現實世界的模仿,這個想法本身就很像奇幻小說的設定了。
邱常婷是這樣說的:「仔細想想,假如在我們的這個真實世界之外,有另一個世界,是模仿我們的世界而誕生的⋯⋯這不是很有趣嗎?而且因為是模仿我們的世界所誕生,便會出現類似魔法的力量──模仿。就是這樣,用肢體動作、文字和聲音來模仿,就能得到被模仿物的力量,聽起來根本就是藝術創作本身!也因此故事中的模仿師在我的私心就是小說家、藝術家之類的角色。」
而關於角色如何施行模仿上,她則表示自己深深受到「地海」系列的影響,這個部分也會在下冊有更深入的描寫,就先在此賣個關子,也讓深深喜愛《獸靈之詩》的月亮熊忍不住跳出來敲碗:「我天天都在想著什麼時候能見到下冊,妳這樣說害我更在意啦(笑)!」
而除了上述的發想,月亮熊自言在讀《獸靈之詩》時,感受到裡頭有許多值得深思與討論的核心元素,也都深深影響著主角價值觀與行動,她想問:「作者最想在故事中拋出什麼樣的探討主題?」對此,邱常婷也忍不住說,這都是因為她有太多太多想要討論的主題啦!
邱常婷表示:「小說是我的發聲方式,在臉書或其他社群平台無法輕易做出評論或針對時事回應,回到小說裡我就會深入挖掘。但如果讀者僅僅是覺得故事挺好看的,那也沒問題。因為我相信自己有將這些主題和劇情好好結合,正是因為劇情需要,所以才會產生這些待探討的主題,因此我可以說是既刻意又不刻意地在拋出主題吧。」
比如說她想討論人類和動物的關係,也想討論原住民和漢人文化的衝突與融合,同時想討論自由的可貴,以及追求自由付出的代價,想討論相同性別與不同性別的情感,想討論自我認同的困難,環境和物種滅絕⋯⋯如果以上這些讀者不曾在閱讀的過程中思考,那她也覺得無妨:「我會看做是自己在劇情和人物塑造上的成功。」
月亮熊同樣很能理解透過小說發聲的想法,不過同樣身為創作者的她也提到,故事中若是放入太多元素,處理的難度也會加倍,但《獸靈之詩》依然完成這個艱鉅的任務,以「說好故事」為最終目標,讓她在閱讀時,完全沉浸在這個僅由文字搭建出來的真實世界裡。月亮熊說:「在我心中,《獸靈之詩》無疑是一部極為完整的奇幻小說,這邊的『完整』不只是小說本身,也包括出版社與編輯強大的支持性,完整到我一度擔心台灣讀者無法理解這本小說完成的難度,以及《獸靈之詩》對奇幻作者們所帶來的衝擊。」
月亮熊自言,以她看來,常婷優異的文字能力撐起了整個故事的重量,不但延續《風暴之子》開拓出來的類型要素,同時又帶出嶄新且獨特的風格,讓人見證了台灣奇幻小說的全新可能性。說了這麼多,作者自己又是怎麼看待《獸靈之詩》出版的過程呢?
關於這個提問,邱常婷則選擇從整本書出版的角度來談這件事情。她表示,編輯曾寄給她《K.I.N.G:天災對策室》,好讓她知道獨步文化未來將如何做華文小說,當時她在心中就產生了模糊的概念:「我大概知道《獸靈之詩》出版以後會是怎樣──這個故事會受到細心的對待,會有專業的插畫家、封面設計師協助製作書封,同時行銷也會不遺餘力,用最好的方式去處理這個作品。而我的故事本身,就是綜合這所有的一切誕生出的書,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台灣值得這樣的一個故事,這樣的一本書,我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完成足以配得上這些的作品,所以基本上就是,希望讀者不僅僅是在閱讀的過程中備感尊榮(?),也要在看見書本體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就是屬於你的故事,這是為你而生的小說。 」
如果已經讀過《獸靈之詩》的讀者,想必都能從故事深刻感受到邱常婷的野心與帶來的震撼體驗,除了引頸期盼的《獸靈之詩》下冊,月亮熊也非常好奇接下來,常婷有沒有可以透露的寫作計畫,或是接下來想挑戰的創作方向?
邱常婷:「說來有點抱歉,因為我接下來預計寫作的作品可能和奇幻不太有關係,雖然我還是會想保留一些幻想性強烈的描述,但就不像《獸靈之詩》那樣有清晰的設定,我也覺得自己奇幻小說方面的寫作能量已經在《獸靈之詩》消耗殆盡了。」對她來說,目前火燒屁股的是去年就該結案的文化部青年創作獎勵計畫《卑賤回憶錄》,主要會是以種族、身分認同、跨國經驗和性別為主題的小說,當時前往英國很大一部份原因就是為了替這個作品取材,但因為去年生活不安定加上《獸靈之詩》寫作時間拉長,這個計畫不得不展延。
但她也表示:「對我來說也是恰好,這一年多來在蘇格蘭的生活讓我對作品本身有了新的想法,有一種從零開始的感覺,原來和自己貼合完整的「小說家」身分慢慢剝除,我認為將會是完成作品重要的養份。來到國外,我體會了外籍配偶的適應問題,也替朋友在難民庇護所代班了幾次housekeeper的工作,印象太深刻了,有一次接受警察的盤問,對方問及我的工作時我將housekeeper脫口而出,那時我心裡想著我到底是誰?我還是小說家嗎?如果我一直留在這裡,我的未來似乎已蓋棺論定。加上在當地的英文課認識了從烏克蘭來的難民同學,使我突然對『難民』有了非常清晰的認知,因此我也會想訪談一些英文課的烏克蘭同學,以小說的方式帶出他們的人生故事,整本書的主題便是一種『成為難民的預習』。
誠然,這是一種痛苦的想像,可是我無法不去面對「成為難民」的可能性,因為它就是存在的,時時刻刻對我的人生產生威脅,身為小說家,唯一也必須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痛苦收束為創作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