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一隻貓贈獎牌一面和公民權；收集五面獎牌，可獲眾議院議員選舉權!?

文／真邊將之；譯／陳嫻若

這世上沒有比人類更不講道理的了，他把我抓的老鼠全都搶走，送去派出所啦。警察也不知道是誰抓的，反正抓一隻就賞五錢。我家主人靠著我的努力，到現在已經賺了一塊五了，可是連頓像樣的飯都沒給我吃過，人類哪，全是像假正經的強盜罷了。（《我是貓》上卷第一）

日本從一八九九年開始到大正年間，間歇發生鼠疫大流行，致死率達八成以上，瘟疫的蔓延成為嚴重的威脅。尤其是大阪、神戶、東京、橫濱等人口密度高的大都市，流行更為嚴重。

章首引用的「車夫家大黑」感嘆老鼠都被人類搶走，但是不久之後，政府認為會抓老鼠的貓可以有效對付鼠疫，以消滅老鼠對策的名義帶動「貓潮流」，貓搖身一變成了人見人誇的動物。

柯霍的意見

在這段期間，德國細菌學的奠定者，當時就已十分知名的學者羅伯．柯霍（Robert Koch）訪日，成為貓有用論取得優勢的一大契機。留學德國，有向柯霍求教經驗的北里柴三郎，在一九〇八年（明治四十一年）六月，邀請老師訪日。當時，北里向柯霍請教日本鼠疫的防治方法。柯霍認為，像老鼠這種繁殖力極強的動物，用藥物等人為方法防治，耗時又花錢但是事倍功半，反倒是用貓來除鼠較有效果。並且提議讓民眾義務養貓，由警察負責檢查；利用懸賞等種種方法鼓勵養貓；獎勵進口和繁殖擅長捕鼠的貓種、建立貓市場等來促成養貓和品種改良；還有在鼠疫流行地區，要求靠港的船隻必須因應噸數，讓一定數量的貓上船；或用建築法規來規範人們，有義務在老鼠棲息的屋簷下等處設置貓的出入口等（北里柴三郎〈「ペスト」病予防に関するコツホ氏の意見」〉《中外医事新報》六八二，一九〇八年）。

貓的研究與獎勵飼養

內務省接受柯霍的意見，著手對貓與鼠疫的關係進行詳細的研究。宮島幹之助成為國立傳染病研究所的主任，在調查擅長抓鼠的貓種、研究貓的訓練法、交配派得上用場的貓這些方針下，從群馬、茨城、栃木、福島、宮城、青森、山季等養蠶地搜羅數百隻貓，又從已經施行養貓來預防鼠疫的印度進口了數十隻貓（〈伝染病研究所の猫研究」〉《東京朝日》一九〇八年八月二十七日）。同年十二月，內務省中央衛生會達成獎勵養貓的決議，一九〇九年一月，內務省向各府縣發出「獎勵貓畜之飼養以驅除鼠族」的通牒，下令盡可能選擇貓品種廣泛飼養。此外，對靠港的船舶也要求按噸數飼養相當數量的貓，講述各種普及的方法（《防疫之栞》警眼社，一九一二年）。

接到命令後，二月六日警視廳與東京府為預防鼠疫，向各家庭發出告諭，為防治鼠疫，各家庭應飼養「貓畜」（〈猫畜飼養に関する告諭〉《婦人衛生雜誌》二三一，一九〇九年）。進而在東京市內，從東京市向各區長，各區長向各衛生單位，提出「望能勸導組織內一般居住者了解養貓之必要」的通牒（一九〇九年二月十九日竹早衛生組合長宛東京市小石川区長通牒，文京鄉土歷史館藏），要求獎勵養貓的政策要能貫徹到行政地區末端。警員將挨家挨戶拜訪，倡說勸導飼養貓隻的辦法，以期能實現這項告諭（〈一事が万事〉《讀賣》一九〇九年二月九日）。

貓的全盛時代

著名的諷刺漫畫家北澤樂天創刊的《東京白駒》（東京パック）諷刺政府獎勵養貓，刊登了所謂「白駒氏養貓獎勵法」，並且羅列了以下藉由養貓獎牌制度來推行的獎勵辦法（圖20）。

其中建議：

（一）養一隻貓贈獎牌一面和公民權。

（二）收集五面獎牌，可獲眾議院議員選舉權。

（三）加上搭乘全國鐵路一律半價。

（四）於是船夫養貓、車夫也養貓，

（五）附近發生火災時先救貓，

（六）有些家庭的主人每日早晨起來先向貓請安，

（七）即使隨地便溺，巡警看到獎牌便默默走開。

文章諷刺世態，終究只是玩笑，不過，從此可以一窺在警方權威之下，貓如何受到重視的狀態。「直到昨天，貓還被當成麻煩的破三味線蒙皮」，不料「承蒙柯（霍）博士的賞識之後，不但在報紙上交相讚譽，也備受飼主的寵愛……現在睡在溫暖的友禪坐墊上，舒服沉浸在蝴蝶夢中，成為當代的寵兒」（神田紫芳〈貓の全盛〉《文芸俱樂部》一九〇八年十月號）。過去被嚴厲貶損為道德低劣、妖怪化、作祟等的貓，現在飼養牠卻得到官憲的獎勵，所以，貓的地位有了革命性的翻轉。人們笑說，昔有「犬公方」，今有「貓總監」（出自前文的〈猫の数〉），或傳說「說不定未來也像犬公方時代，如果殺貓，就會被判死罪也說不定」等，「貓的全盛」時代真的將會到來（出自前述的神田紫方〈貓の全盛〉）。

※ 本文摘自《貓走過的近現代》，原篇名為〈飼養「貓畜」！的大號令〉，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