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的環島原非美食行程，卻成了味蕾的環島

文／李清志

大叔環島紀行並不刻意追求美食餐廳，雖然友人不斷地告訴我們許多好吃好喝的店家，但是我們還是以海岸巡遊為主，不刻意去追尋美食店家。

酷暑進行公路旅行其實是辛苦的，第一天經過福隆地區，想要去便利店買瓶涼水喝，忽然看見路旁有「石花凍」的招牌，便招呼王大叔過來試試，想不到吃遍米其林餐廳的王大叔，竟然從未吃過石花凍！石花凍清涼爽口，消暑程度勝過便利商店的各式飲料。賣石花凍的阿婆非常健談，她聊著自己如何嫁到福隆來，又是如何採石花菜，製作石花凍等等，這樣的地方食材孕育著在地的滋味，又可以與在地耆老聊聊歷史故事，充滿著風土的趣味。

在南澳的中午，我們剛剛完成了神祕海灘「海蝕洞」的探險，成就解鎖之後，感覺需要好好吃一頓飯，就在南澳鐵路旁，找到了一家店，門口大大的烏醋麵招牌，招呼著我們進去嘗試看看，我們吃了烏醋麵與剝皮辣椒雞湯，感覺很開心！特別是剝皮辣椒雞湯，非常鮮美，雞肉也不會老柴，還加了金針花，都是當地的物產，真的好吃！簡單的食物，就可以讓我們一天都感到滿足與幸福。

在東海岸公路旅行過程中，有一天下午來到長濱附近，想到還未吃午餐，王大叔想到一位書店店長介紹的「沙蔓莎」餐廳，便驅車去看看，想不到那是一家隱身海邊的原住民食堂，沒有招牌，也沒有像樣的建築，附近只有香蕉林、消波塊；而且我們根本沒有訂位，原本以為吃不到飯了，還好好客的店家薛大姐還是招呼我們，雖然沒有菜單，但是沒多久她就變出一桌原味好菜，有旗魚卵、飛魚乾炒小苦瓜、糖醋鯧魚、旗魚腹等，都是新鮮食材現煮，吃得十分滿足！

後來我才發現，這家店雖然沒有紙本的菜單，但是牆上彩繪的食物，原來都是我們吃的料理，所謂的「菜單」其實是畫在牆上的。用餐之際，我們也認識了幾位鄰座的原住民朋友，他們都非常風趣幽默，還跟我們敬酒，我說我們開車不能喝酒，他們竟說台東的路彎彎曲曲，酒越喝路才會變得越直，笑死我們大家！能夠來這個海邊餐廳吃飯，可說是一次意外的美食之旅。

在鳥不生蛋的台西地區，我們也意外地吃到一餐美味的在地料理，我們去探訪目前僅存的「井仔腳鹽田」，結果附近根本找不到任何商家餐廳，好不容易來到一處聚落，只有幾棟房子，卻見不到一個人影。

後來終於在轉角處找到一家餐廳，牆上寫著「鹽鄉民宿餐廳」，販賣著古早味風味餐，原本猶豫不知道會不會踩雷，但是因為附近沒有任何商家，只好硬著頭皮進去，熱心的老闆除了介紹菜色食材，也幫忙講解地方的歷史變遷，原來他是一位愛護鄉里、用心駐點的文史工作者。菜色上桌令人驚喜，都是當地的食材，樸實無華但是卻可以吃到食材原始的美味，招牌菜色是乾的蚵仔麵線，乾煎無刺的虱目魚，西瓜綿鮮魚湯，另外還有絲瓜炒野生蛤蠣，碩大肥美的蛤蠣，令人垂涎三尺！心中慶幸沒有踩雷，肚腹飽足之後，又可以開心上路了！

在行程進入尾聲之際，大叔們明顯感受身體經過長途駕駛的疲憊，我特別安排了主廚張浩福的「TU PANG地坊餐廳」晚餐，這是一家位於台中後火車站富興工廠一九六二裡的餐廳，餐廳空間非常特別，長長的木頭吧台，排列的圓柱，以及高高的採光窗，有點像是紐約某個倉庫改建的時髦餐館。餐廳主廚張浩福的創作料理，總是帶給大家許多驚喜！在他的說菜中，我逐漸了解他如何試圖將當地食材，還有地方歷史特色，融入食物料理中，感覺他也是一位作家或藝術家，只是他創作的媒材是食物。

除了吃飯之外，我們更愛喝咖啡，旅程的第一天，我就帶王大叔去了宜蘭的「小花徑咖啡」，這是宜蘭最有氣質的一家咖啡店，以前開在礁溪靠近頭城的鐵道旁，後來搬到宜蘭外圍河邊地區，附近綠意盎然，十分幽靜。我常說咖啡店的主人就是整家店的靈魂，店主人是什麼樣子，自然就會在整家店呈現出來，「小花徑咖啡」的氣質就像店主人葉子菲一般，總是安安靜靜、細緻而溫柔，所有陳設小細節都充滿美感，很有日本店家的侘寂感。身為設計師的王大叔果然非常喜歡這家店，環島旅行之後他還曾多次造訪這家店。

在經過嘉義時，我也特別帶王大叔去吃隱身在興中市場的「高興」紅豆湯，我以前偶然去吃過後，驚為天人，想不到單純的紅豆湯，也可以如此好吃有滋味！怪不得以前《舊約聖經》中，描寫雅各用一碗紅豆湯，交換了以掃的長子名分。王大叔吃了也很喜歡，後來每次路過嘉義，也都會去光顧。「高興」紅豆湯對面的「穀谷」餐廳，是一間老屋餐廳，以前是老校長的宿舍，晚餐時，兩位大叔特別找在故宮南院服務的Rebecca Light在此敘舊，建築人共聚，相談甚歡。

雖然大叔環島並不是老饕行程，但是在這次旅行過程裡，各地土產、鄉間野味總是能帶給我們驚喜，得到的滿足與喜悅，勝過天天吃米其林大餐。

作為一個大叔，要學會知足與感恩，即便是一簞食、一瓢飲，也能嘗出個中滋味，也能夠開心喜樂！正如使徒保羅所說的：「我無論在什麼景況都可以知足，這是我已經學會了。我知道如何處卑賤，也知道如何處豐富，或飽足，或飢餓，或有餘，或缺乏，隨事隨在，我都得了祕訣。」

經過了多日的越野車駕駛，環島回來的大叔們顯得十分疲累，但是內心又因為有許多收穫，而感到很開心！印證了村上春樹所說的：「旅行這種事大多是相當累人的。不過有些知識是疲累之後才能親自學到的；有些喜悅是筋疲力盡後才能獲得的。這是我繼續旅行所得到的真理！」

※ 本文摘自 《大叔 Ojisan on the Road》，原篇名為〈味蕾的環島〉，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