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臺灣不少城市的地名、路名比中國更中國？

文／吳宜蓉

二○二二年八月五日，中國微博熱搜第一的話題是：＃地圖可顯示臺灣省每個街道。當時的中國網友像發現新大陸一樣，他們使用手機地圖APP搜索「臺灣省」，驚奇地發現臺灣省的街道名稱有很多熟悉的詞兒──洛陽街、漢口街、南京東路、重慶北路等。有網友直呼：「破防了，都是大陸城市的名字」、「每條都是灣灣回歸祖國的路」，還有網友留言：「天津有一條臺灣路，不知臺灣是不是也有一條天津路？」

兩天後，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推特發文：「百度地圖顯示，臺北市共有山東餃子館三十八家，山西麵館六十七家。味覺不會欺騙。臺灣一直是中國的一部分。失散多年的孩子終將回家。」

看到這個新聞，當時我笑翻了！我看你們是完全不懂喔！好想要立刻註冊個微博、推特帳號上去留言：「我跟你們說：臺灣是沒有天津路啦！但是我們從北到南，有三條天津街！臺北、臺中、高雄各一條，我們比天津還天津啦！」「我跟你說啦，臺灣麥當勞有三百九十八家門市，味覺不會騙人！臺灣一直想申請成為美國的第五十一州，美國爸爸什麼時候能讓我們回家呢？」

我們要知道，臺灣不少城市的地名、路名，為什麼會比中國更中國呢？那是因為從二戰結束後，臺灣光復脫離日本殖民統治後，政府就一直有心地企圖讓臺灣在各方面與中華文化夢幻聯動！

一九四五年十月二十五日，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正式開工，為了清除日本統治留下來的痕跡，不到一個月，立刻公布〈臺灣省各縣市街道名稱改正辦法〉，內文說道：「凡是具有紀念日本人物、伸揚日本國威、顯明為日本名稱的街道名稱，均應改正。」

那要怎麼改？改名的原則依據有四條：

一、發揚中華民族精神者：如中華路、信義路、和平路。

二、宣傳三民主義者：如三民路、民權路、民族路、民生路。

三、紀念國家偉大人物者：如中山路、中正路。

四、適合當地地理或習慣，且具有意義者。

後來，又來了一位上海工程師叫做鄭定邦，他帶來故鄉上海以中國地名規劃街路名的做法。他先將一張中國地圖蓋在臺北地圖上，中軸線對準中山南北路，再將地圖上的中國地名一一填上臺北街道。所以，臺北的街道名稱與中國的地理位置幾乎可以完全相互呼應。例如松江路、吉林路在臺北市的東北方；溫州街、潮州街在臺北市的南方，西南方則有西藏路、成都路、桂林路。若是你處在臺北市的街頭又熟悉中國地理，看到眼前的街道名稱，就能一眼辨別自己所在的相對位置！

到了一九四九年國共內戰後，臺灣成為維繫中華民國政權的關鍵命脈，更被積極打造成反共堡壘。當時的中華民國自詡為世界核心的傳統中國文化保存者，現代中國文明的真正代表。因此，做為中華民國的國民，我們必須認知到自己是炎黃子孫，我們要從建國悠久、文化燦爛的五千年歷史中，認識中華民族的傳統精神，我們要相信自己就是中華民族復興的最後希望！

所以，我們一定要講「國語」，講國語就等於愛國！那個年代的學校會組成國語糾察隊，要求學生們互相監視，一旦學生被抓到講方言，可能會被罰款、青蛙跳、打手心，或者直接掛著「我愛說國語」的狗牌到司令臺上罰站。不僅學生如此，教育廳更是嚴格下令師長們必須以身作則：「各中小學教職員在校時間必須一律使用國語，校長尤應以身作則，並負監督、指導、考核之責……各中小學教職員參加學生家長會必須使用國語。如與會人士多數不懂國語，再用方言翻譯，俾使不懂國語者有聽國語之機會，並向學生家長懇切說明學習國語之重要。」

過去全臺灣各間中小學的穿堂、司令臺及作業本，總是寫著兩行大大的字：「做個活活潑潑的好學生，做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曾幾何時，我們不僅將中國的歷朝歷代倒背如流，就連中國各省的鐵路、礦產、農作物也記得一清二楚。那時的全臺民眾幾乎都能哼唱個幾句：「中國一定強，中國一定強，你看那民族英雄謝團長……」「三民主義實行，中華民國復興！中華復興，民國萬歲！中華民國萬萬歲！」不會唱沒關係，代表你還年輕，你只要知道其中後者的歌詞還是當時的總統蔣中正親自寫的呢！

這是歷史的弔詭，住在臺灣的我們，曾經比中國更懂中國。

然而，中華文化不僅僅只是街道名稱的改變或是精神文化上的灌輸，而是實實在在的族群融合！一九四五年開始到一九五○年代，從中國陸續移入臺灣的外省籍移民大約有一百萬人，而一九四五年的臺灣人口大約僅有六百萬左右，一百萬的外省移民加進來所占比例可不小！這群來自中國各地的外省籍軍民來到臺灣，不僅帶了行李包袱，也帶來中華文化的傳承，其中例如家鄉的美食：饅頭、水餃、刀削麵、沙茶醬、蔥油餅、酸菜白肉火鍋……。

但是，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各方味蕾：南甜、北鹹、東辣、西酸，搬到臺灣後頓時比鄰而居，只能擠在政府特別安排給他們居住的小小「眷村」。而眷村家庭習慣共用廚房，輪流到彼此家裡用餐。長期相處下來，大江南北的飲食習慣相互影響下，許多新的菜色便誕生了！例如代表臺灣的國民美食牛肉麵，紅燒的手法來自上海菜；豆瓣醬、花椒、八角的使用來自四川麻辣口味，必加的酸菜則源自於粵東地區。

我認同「味覺不會欺騙人」，然而我們的山東餃子早就不是山東的餃子，我們的山西麵館也早就不是山西的麵條。臺灣牛肉麵是最好的例證，每一碗端上餐桌的麵條其實都透露著戰後臺灣複雜的移民互動。每一口嘗起來的滋味，不是思古懷鄉之情，而是屬於我們這塊土地的五味雜陳。

※ 本文摘自 《開箱臺灣史》，原篇名為〈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