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中年人沒有平常，而是全年都有驚喜

文／格十三

小時候，我無法直面三件事：突然間考試、被扣零用錢、親師座談！

三十年過去了，儘管見識、眼界、能力，都和身材一樣愈來愈寬，但冷靜地想了想之後發現：那三件事好像依然是我的噩夢……

曾經涉世不深，與世界來了場殊死搏鬥，上過當，吃過虧，買過來歷不明的產品，體驗過卑微的愛情……如今，叱吒風雲，獨當一面。然而，無論你是老闆還是老江湖，當面對這三大恐怖事件時，內心仍然脆弱無力。

三十年了，毫無長進。這怎麼和我想的不大一樣？

很多人說，不怕空氣突然安靜，就怕老師突然來訊息……

我認為一個堅強的中年人，不能單怕這個，你還得怕下班回家看到考卷，怕打開信箱時掉落一地的帳單，怕親師座談時速效救心丸不夠吃，否則，你一定是個膽大包天沒心沒肺不合群的中年人。

考卷一展，聞風喪膽

曾經，我十分輕視卷子上那個紅紅的分數，認為憑我的優良學霸基因，兒子成為學霸只是時間問題。然而我猜中了開頭，卻猜不到結局。

每次由考卷引發的千絲萬縷的糾葛，對我來說都是一場考驗。就這個問題，總讓我憋得面紅耳赤。最後我選擇打開電視看一集新聞聯播，關注一下國家民生和世界局勢。

我心如止水地默念：「快活一秒是一秒。我不說話，歲月靜好。」

每次慌張地等待考試分數，像一個害羞的姑娘等待心上人，既怕他不來，又怕他亂來。翻滾交錯的思緒，彷彿一個押了全部身家的賭徒，不敢看百家樂的輪盤。

與此同時，我還得掩藏眼中的混亂，所以我眉宇蒼茫，冷漠無情。

人到中年了，職場上如魚得水，意氣風發，但兒子那一紙試卷帶來的如龍捲風一般橫掃千軍的威力，卻是我抵擋不了的。每逢他小考、月考、期中考試、期末考試，我都失魂落魄如坐針氈手心出汗。我不但沒有設置消息免打擾，還置頂了班級通訊群組。

帳單一出，按時吃土

幸好，孩子的分數終會過去。該吃吃該喝喝，這張紙時過境遷，便了無牽掛……但是，你的帳單就不一定了。

說到帳單，它是個謎，只要不看，總覺得自己很有錢。

別人的身價依託於道瓊指數和期貨大盤，而生活在上海的我，存款要看季節。

你問我窮不窮，我會先問：「你是問寒暑假、補習班報名季，還是平常？」

「平常。」

「對不起，我們中年人沒有平常，全年有驚喜。」

七月的土最好吃，還添加了市場風的孜然香料佐味。

孩子放假了，本計劃天南海北走一遭，卻經常一時興起又席捲了幾個才藝班。

說到培養兒子的興趣，據統計，每家每戶總有一個人對此走火入魔，這個人大多數是女性。孩子剛會爬，搞個「抓周」儀式，兒子幾經選擇，放棄了書本和算盤，竟拿起了一條手鍊。這條手鍊表面光滑、做工精美、形狀統一，呈規則的螺旋狀，是難得的上品。這說明兒子今後的人生方向是基因科學或者量子物理……

每年一月的土，帶著自然風乾的別樣風味，添加些各色親朋好友的加料，口味更豐富了。

過個年，感覺半年的班白上了。我神態自若故作輕鬆，心裡翻江倒海地發誓下個月省一點！打開下個月的帳單，明顯感覺問題不在我，一定是通貨膨脹了。

吃土最是柔情時，更道天涼好個秋。

中秋報名季、續班季，別人花前月下，我在花錢等下月。

體檢一到，心驚肉跳

當你看到孩子的考卷火冒三丈，看到信用卡帳單氣急敗壞時，朋友，別急，冷靜。此時，最適合拿出你的體檢報告看一下，然後捫心自問：你還配那麼凶猛和倔強嗎？

你只配軟綿綿地躺在沙發上，來一杯陳年枸杞紅棗，面朝東方，虔誠念叨：神啊，菩薩啊，太上老君啊，玉皇大帝啊。

沒錯，體檢報告是一個大功率滅火器，專治生命中各種不屈不撓的頑強和不服氣，教會了你什麼叫內心平和（inner peace）。你要懷有一顆感恩的心。

有一次，孩子他爸跟我說：「你再去做一次全身體檢吧。」
我說：「我不敢，萬一查出什麼病來，怎麼辦？」
「你不做體檢，就沒病了？」他翻了個白眼。
「晚知道點也好。」我眼波流動，神情溫婉。

中年人害怕體檢，就像小時候害怕打針，一點沒變。只要不做血液常規檢查，便不知三高為何物，方可繼續蛋糕、串燒、麻辣燙；只要不查心肺功能，便不怕血管爆表，還能繼續罵小孩、拍桌子和跺腳。

得知複查結果非常理想，媽媽們順手叫了一杯超大杯波霸珍珠燕麥奶蓋三分糖。

中年人疑神疑鬼，總覺得自己的頭髮像蒲公英，清風徐來，飄然而去。每當旁人一句「呀，最近頭髮有點稀呀」，就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甲狀腺結節還是腎虛。

中年人害怕體檢，但懦弱不等於魯莽。每當有個頭疼發燒，對醫院來說可都不輕鬆。

我的一個朋友頭昏腦脹加嘔吐，一副孕早期症狀，我扶她去醫院。掛了醫院的專家門診，白鬍子專家建議化驗個血常規，我朋友卻堅持要求來個醫療鎮魂三件組：胸部Ｘ光、磁振造影加電腦斷層。在醫院一番折騰，專家快瘋了，一拍桌子吼道：「你這就是暈車！」

知道自己沒事，她頭也不疼了，腰也不痠了，一口氣爬六樓都不喘了。

孩子他爸說，有一天他進公司，發現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平日喝奶茶可樂吃外賣的兄弟姐妹都極為收斂。有人吃空氣，有人吃沙拉。茶杯裡竟出現了冬蟲夏草和枸杞，下班了急著回家煮五穀米，還有人買了ＶＩＰ健身卡。

為何氣氛如此詭異？辦公室裡的大姐告訴他：「這叫中年人突擊性養生，因為下個月安排了員工體檢。」

看見沒？提到體檢，中年人的狠勁瞬間就滅了。

提到體檢，那是一款驚悚的消消樂遊戲，未了的心願、所有的執念，渙然冰釋。

提到體檢，那是靈魂的救贖。你終於可以理所當然地翻個身對雲配偶說：「我今天不舒服，親師座談你去。」

彷彿昨天還在造作，今天就感覺身體已經不能支撐你活蹦亂跳。所有中產階級的哀愁和爆炸式的嘶吼都沉靜了，終於迎來歲月靜好，人間值得……

很多東西都像青春的遺物，隨著年齡和勇氣的增長卻越發不敢直面。

中年人永遠在給自己營造一種《百年孤寂》馬奎斯式的幻境，好像狍子或是鴕鳥，把腦袋插進雪地裡或者黃沙下，可以躲避現實的滋擾，一如既往地體面。

時光太快，一腳踏入了不惑，另一隻腳還沒離開青春期，彷彿剛剛放下書包走出校門，兒子就來要家長簽字，眼神彷彿在說：你能不能成熟點？

人生的考卷、歲月的帳單、生命的報告，就像此起彼伏的洪水，試圖洗掉中年人所有的不服。

地方媽媽站出來，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 本文摘自 《了不起的硬核媽媽》，原篇名為〈中年人三大翻車現場：考卷、帳單、體檢報告〉，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