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僅十八歲的凱撒就敢對五十六歲的當權者說「不」！

文／塩野七生，譯／李曼榕

蘇拉的「死刑名冊」中有一位年輕人，他是馬留斯的外甥、辛拿的女婿──凱撒。對蘇拉來說，即使是年輕的凱撒，也是「平民派」中不該放過的優秀人才。

但蘇拉四周的人都替他求情，他們認為凱撒家族的家長已經逝世，而繼承者凱撒也不過十八歲，根本無法從事任何政治性的活動；剛開始蘇拉根本不接受這些話。正如羅馬的貴族子弟般，十三歲的凱撒也按照慣例到朱比特神殿擔任少年祭司，在舉行祭神儀式時，蘇拉經常碰見年少的凱撒。但是當羅馬極受尊敬的女祭司長也替凱撒求情時，堅定如蘇拉者也只好勉強答應她的懇求。當凱撒自「死刑名冊」中被除名時，蘇拉說道：「其實你們都不明白，那個年輕人的才能百倍於馬留斯呢！」

蘇拉雖然放過凱撒卻有一個要求，他命令凱撒與辛拿的女兒離婚。龐培自掏腰包組成三個軍團協助蘇拉作戰，等他掃蕩「平民派」人士自非洲歸國後，他的功績促使蘇拉破格允許為年僅二十五歲的龐培舉行凱旋式。即使像龐培這般的人物也得服從蘇拉的命令，與身為「平民派」而被殺者的女兒離婚，然後依照蘇拉的建議娶他的妻子與前夫所生的女兒為妻。蘇拉認為光是將凱撒自「死刑名冊」除名，對他來說就已經是莫大的恩惠。在辛拿已死而「平民派」也被殲滅的此刻，與不合宜的妻子離婚本是理所當然的事，而為凱撒求情者莫不抱持相同的看法，因此他們認為凱撒必定會服從蘇拉的命令。

但朱利斯家的年輕人卻拒絕這項要求。預期落空的蘇拉十分震怒，然而他並沒有將凱撒重新列入「死刑名冊」，也並非逮捕他將他處死，他派遣一隊「柯爾涅留斯幫」人員去逮捕他。十八歲的凱撒並非逃離羅馬即可，他逃到義大利中部，一度拖著發高燒的身軀入山洞避難；但因蘇拉積極地追捕，使義大利境內也不再安全。最後，他經由希臘逃往小亞細亞才躲過蘇拉的追捕。

為何年僅十八歲的年輕人敢對五十六歲握有大權者說「不」。由於凱撒未留下任何相關記錄，因此始終有史學家反覆推敲此事。綜觀凱撒的一生，結婚對他來說通常也是政治因素所致，既然與辛拿的女兒結婚是出於政治策略，當不符情勢時就離婚也不失為一種政治策略，且服從蘇拉的命令而離婚應不致遭受太多非議。

即使如此，凱撒的回答竟然是「不」。有史學家認為凱撒不愧為英雄，自年少起便十分勇敢；也有史學家認為，想成為「平民派」 領袖的凱撒自然不能做出這種背叛的行為；另有研究者認為，凱撒是不忍拋棄因父親慘死而悲傷不已、且有孕在身的年輕妻子。

我認為這些推論似乎並無不妥，但自凱撒後來的言行推斷，似乎還有另外一個理由，就是凱撒認為即使是擁有絕對權力者也無權介入他人的私生活，因此當時年僅十八歲的他依然忠於自己的想法行事。後來，當凱撒也成為擁有絕對權力者時，無論面對布魯圖斯(Marcus Junius　Brutus)娶了反凱撒強硬派的女兒為妻，或是對待其他的人，他從不曾試圖干涉他人的私生活。蘇拉是個凡事貫徹到底的人，凱撒與他之間雖有年齡、思想上的差距，但就貫徹到底這一點而言他們倒是有志一同。

本文摘自《羅馬人的故事Ⅳ──凱撒時代（盧比孔之前）》，原篇名為〈獨裁者蘇拉〉，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