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上東區的遊戲規則是妳得讓人羨慕,譬如擁有防身武器:柏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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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頓上東區的遊戲規則是妳得讓人羨慕,譬如擁有防身武器:柏金包

文/溫絲黛.馬汀;譯/許恬寧

我在一天之內,在東七十九街觀察到近一百起的衝撞時刻。的確,那不是一場正式的研究,不過我得到幾個結論。我的主要結論是,上東區的女性,尤其是三十多歲以及正邁向老年的中年女性,她們對權力異常著迷。我觀察到在許多時候(雖然不是全部),都是年紀大的女性「攻擊」年紀輕的女性。她們會挑起差點爆發、通常在最後一秒鐘解決的社會衝突──沒出事的原因是年紀輕的女性會退讓,閃到一旁。發生這種事的時候,每個人永遠都若無其事,似乎沒發現剛剛差點發生一場衝突,就好像大家串通好演一齣戲,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假裝不知道。

我一遍又一遍看著女人差點相撞,看著一個女人故意壓過另一個女人,腦中浮現一個理論。那些故意挑釁的女人,顯然認為自己有權要別人讓路。我累積夠多的觀察之後,發現那些女人的行為透露的訊息十分明顯。她們不只是在說「給我讓開」,而是更過分的:「老娘看不見妳,因為妳根本不存在。」而且她們的包包顯然跟這件事有關。那些趾高氣揚的女人,她們的肩上,或是她們的手上,都有一個美到讓人忘了呼吸,不管是車工或染色都無可挑剔、價值連城的包包。有的是蛇皮,有的是小羊皮,有的是鴕鳥皮。有的標識是雙C,有的是F,有的是繁複扣環。看來那些女人身上的包包是盔甲,是武器,是旗幟:每個去撞別人的女人,似乎都帶著一個超美的皮包,用那個包包去撞其他女人帶給她們莫大的樂趣,那是一個一擊斃命的動作。

已經去世的紐約劇作家諾拉.艾芙隆(Nora Ephron)曾經寫道,洛杉磯人有車,我們曼哈頓人有手提包。紐約女人的逼車遊戲,讓我對這句話有了新一層的認識。如果就像艾芙隆講的那樣,手提包不論是功能上或以象徵意義來說,就是紐約女人的車子,包包讓我們拿著東西從A點移動到B點、穿越城市的時候,能被人看到,那我得說,上城區有錢人的大道上充滿路面衝突。我的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來自雜貨店的塑膠袋,被撞也是自找的。

我也想起珍.古德的岡貝黑猩猩邁克(Mike)是如何一步登天。邁克是靈長類學者與人類學學生熟知的傳奇故事,牠讓我們知道,只要你手中握有稀有資源,就能讓世界天翻地覆,或至少可以反轉根深蒂固的社會階級。古德在一九六○年抵達岡貝時,邁克原本是一隻新來的年輕黑猩猩,地位低下。古德觀察到牠經常被打,比較年長、體型較大的黑猩猩都會欺負牠。牠是一隻可憐兮兮、沒事就被欺壓的外來者,其他黑猩猩一直排擠牠。

接著有一天,邁克找到一個漂亮的包包。

好吧,其實不是包包,而是幾個已經用完、被人類丟棄、有握柄的輕煤油桶。邁克很聰明,知道可以拿這幾個桶子展現身分地位──公黑猩猩會做出有如舞蹈般的動作,威嚇身邊其他黑猩猩,不必造成真正的身體傷害就能鎮住他人。黑猩猩展現自己的勢力時,通常會互相追趕或故意用身體撞同伴。此外,牠們會搖晃樹枝,用手掌拍擊地面,或是丟擲石塊,喉嚨裡發出叫囂的氣音與亢奮尖叫聲。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嚇唬其他同伴。

黑猩猩常會對著靈長類動物學家與野外攝影師,做出那些展現身分的舉動。看過的人說那很驚人,甚至令人心生恐懼。所以你可以想像,當邁克抓著大家從沒看過、會發出噪音的龐然大物出現時,牠的岡貝同伴有多訝異。邁克抓著握柄,用那些詭異的東西敲擊地面,接著還像揮舞權杖一樣,在草地上不斷晃動那些東西。牠站到所有黑猩猩中間,把那幾個神祕的物體丟在一起,發出鏗鏗鏘鏘的恐怖聲響。那個黑猩猩從沒聽過的聲音似乎是在說:現在你們都要臣服在我腳下!那場表演石破天驚,就連首領歌利亞(Goliath)都害怕到發抖。岡貝的研究者很快就收走那些桶子,但沒用,其他黑猩猩在桶子不見之後,依舊敬畏邁克。雖然歌利亞有前任首領「白鬍子大衛」(David Greybeard)這個有力的盟友,但邁克一下就推翻牠,成為新任首領,統治部落整整五年。有一個好包包,居然能有如此強大的威力,五年不衰。

我無力改變上東區萊辛頓大道以西的賤人媽媽團,也不能用揍她們的方式解決,而且我也絕對不想加入她們。等一下,我的確或多或少可以加入她們,我只需要一個上東區版的煤油桶就行。沒錯,那些每天推我、擠我、當我不存在、覺得我一點都不重要的傲慢女人,她們讓我想擁有一個昂貴的漂亮皮包。我相信一個漂亮的包包可以像圖騰一樣保護我,讓我不受其他女人傷害。在這個我剛搬來的新棲息地,這裡的每個女人一個字也不說,光是用眼神、臉上的表情,以及沒錯,手裡的包包,就能攻擊我。我在想,要是我有一個和她們一樣的昂貴包包,或許能讓她們產生錯覺,她們會被催眠,認為不該在人行道上挑釁我或是什麼的。我們在派對、學校接送區或餐廳看到彼此的時候,她們會覺得我是個值得打招呼的人,而不是用輕蔑的眼神打量我。再說,如果我有一個漂亮的包,她們可能會氣死。一個超棒的包是刀劍與盾牌,我要買一個她們沒有的東西,她們想要的東西,或是她們有但見不得別人有的東西。我幻想女王蜂中的女王又想視若無睹地擦身而過,卻被我方方正正的柏金包撞到內傷。我說真的,要是這個美夢能成真,花多少錢我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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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年代末時,我在巴黎初次與愛馬仕柏金包相遇。一個穿著牛仔褲和小外套的女生,緊抓著一個完美的包包。那是一個紅色的包,不是那種俗氣的大紅色,而是微帶粉色的紅。那種紅無憂無慮、充滿自信,是一種罕見的磚紅色,那種妳已經找了好多年、卻苦尋不得的口紅顏色,一種只存在於柏拉圖理想世界中的紅,妳為了找那種紅,買了一支又一支的口紅,但永遠不對,永遠不是它。此外,那個包的形狀也對了,不同於一般常見的包包,巧妙地介於一般提包與郵差包之間,炫耀似地出現在妳眼前。包裡隱隱約約看得見檔案夾層,讓妳知道它除了美,還兼具適合工作的實用功能。我為了那個包,在巴黎第八區尾隨它的主人好幾個街區(當然是第八區,法國所有美好又富麗堂皇的東西都在那裡),偷偷摸摸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牌子的包包。

後來我心醉神迷地向一個朋友提起那個包。我描述到鑰匙扣設計時,朋友興奮尖叫:「噢,妳是說柏金包!愛馬仕的柏金包!當然每個人都想要一個柏金包!」朋友開始瘋狂讚美柏金包有多美,不斷描述法國女人會假裝很隨意地背著那種包,裡頭放著一本翻到爛的《米其林紅色指南》(Guide Rouge),或是讓一根長棍麵包從裡面突出來,但其實小心翼翼,深怕弄髒包包。朋友告訴我,那個包實在是太……法國,而且有多貴又多貴。我把法郎換算成美元,一開始還以為自己一定算錯了,發現沒錯之後,嘆了一口氣,覺得心好累,時差造成的疲倦感一下子湧上來。那時我還在念研究所,我的預算要買柏金包,就像是想當法國總統一樣。

愛馬仕柏金包的由來有故事,而且那個故事就像柏金包特有的小鎖一樣,和整個包密不可分。柏金包的精神與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正源自那個故事。據說一九八一年時,英國演員兼歌手珍.柏金(Jane Birkin)帶著一個週末編織包上飛機。柏金是位奔放不受拘束的女性,曾和法國流行音樂家賽日.甘絲柏(Serge Gainsbourg)談過數十年戀愛,兩人既是戀人,也是音樂上的合作夥伴。那天,柏金想把自己的包包放進上方置物櫃時,不小心讓東西散落一地。就在此時,全球最高級的皮革製造商愛馬仕執行長杜馬(Jean-Louis Dumas),有如身披閃亮盔甲的高貴騎士,出現在柏金眼前。他幫忙撿起散落一地的物品,柏金向他致謝,說自己實在找不到適合往返於倫敦與巴黎的包包。據說杜馬聽完這句話後,腦中浮現一個點子,接著他顯然設計了一款手提包。

一九八四年,愛馬仕推出一款費工的黑色皮包,非常高級,非常精緻,但又完全符合波西米亞風,而且設計充滿歷史淵源,形狀是愛馬仕一百年前馬鞍袋的縮小版,有兩個提把,上方的掀蓋可以打開往後折,也可以扣起來。當然,你可以選擇挽著它,也可以抓著晃來晃去,或是背在肩上,皮包的手把夠長(雙手把感覺比較年輕,比較自由自在,比較像有事業的酷炫上流社會人士在背的包,不是那種只有一條帶子、吃午餐用的淑女包),大小介於一般手提包與週末旅行包之間,大到可以裝很多東西,而且外形時髦瀟灑,與凱莉包正好相反。凱莉包是愛馬仕的另一個經典款,是特別為摩納哥王妃葛莉絲.凱莉所設計的,大小可以遮住懷孕身軀。凱莉包端莊、穩重,害羞地不讓別人知道自己懷孕。柏金包則相反,即使是未婚懷孕也不遮遮掩掩,是凱莉包狂野、活潑奔放的妹妹。

柏金包狂野是狂野,但不代表低賤,也絕非輕鬆就能弄上手──完完全全沒這回事!柏金包打一開始就是限量供應,一年只製作兩千五百個。這麼少量製作,是因為柏金包十分費工,一個就需要近五十個小時的精心製作,一點小細節都不放過。柏金包幾乎是純手工製作,負責製作的人,至少要有跟著資深皮革師傅學習兩年以上的資歷。從這個角度來看,柏金包是藝術,而且每一個柏金包都有師傅的「簽名」。師傅會用一個特別的印,打上包包的製作年份以及自己的姓名縮寫。此外,柏金包有著非常嚴格的尺寸規定,不論是二十五、三十、三十五、四十或特大的五十五公分款式,長寬高比例都是固定的,一眼就認得出來,絕不會多一分、少一點,絕對無可挑剔。也只有法國人才有辦法做出愛馬仕柏金包,在一個包包裡,同時結合性解放以及啟蒙時代的理性精神。


※ 本文摘自 《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耶魯人類學家的曼哈頓上東區臥底觀察》,原篇名為〈Chapter 3 入境隨俗──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