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推理作家喜歡藉小說來間接控訴社會或制度上的紕漏吧」──專訪〈安心出殯〉作者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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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訪問／犁客；筆答／望日
台灣推理作家協會每年舉辦推理短篇小說徵文獎，今年已進入第21屆。在最後的決選名次公布前，協會照例發行入圍作品合集《0037》，以及入圍作品的單篇電子書。
以下是第21屆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入圍作品〈安心出殯〉作者「望日」專訪。
※訪談內容涉及〈安心出殯〉部分情節，請自行斟酌閱讀
問：您對「安樂死」的想法是什麼呢？支持，或者反對？為什麼呢？題目為何選擇「出殯」二字？以情節來說，死者似乎不見得會有這類儀式。
答：支持和反對「安樂死」的理據很多，對我而言，我是傾向支持的，主要原因是認為生命應該由我們自己掌握，尊重病者的意願最重要。
小說名稱其實是來自「安心出行」的戲稱。「安心出行」是香港政府於2020年推出的手機應用程式，藉著記錄市民行蹤來追蹤COVID-19感染個案及其接觸者。後來它被指可能有安全漏洞和隱私外洩問題，部分市民排斥安裝，於是戲稱它為「安心出殯」。儘管本作劇情中沒有直接觸及出殯儀式，但其主題「安樂死」跟「安心出殯」在字面意義上有類似之處，故事內也有提到「安心出行」，於是決定直接命名為〈安心出殯〉。如果是香港讀者看到這題目，相信馬上就可以猜到是跟香港有關的故事呢。
問：選擇這個題材的原因，來自閱讀經驗（例如一些護理人員變成「死亡天使」的真實案例）或者日常觀察？創作時覺得最困難或最麻煩的是什麼呢？
答：本作的靈感來自去年在研究所修讀的「科幻短篇小說寫作課」，老師在點評其中一位同學有關長者議題的作品時說了一句話，內容大約是「我們沒有能力控制自己的出生，難道連死亡也沒法選擇嗎？」這句話被我記錄下來，成為本作的核心。決定主題後，我在資料蒐集的過程中，看到端傳媒的一則深度報導，題為〈照顧者成為「殺人犯」︰他了結病母的痛苦，內疚卻得不到解脫〉，當中訪問了一位弒母照顧者，因不忍看見患長期病的母親受盡折磨而殺害她；我也參考了一部於2021年上映的香港電影《殺出個黃昏》，故事講述三位已回歸平凡生活多年的殺手重出江湖，協助百病纏身的老人得到解脫。我把上述三者結合，創作出〈安心出殯〉，並把作品的背景直接設定在上述受訪者所住的葵盛東邨。
因為我是先想好了故事，要如何把推理元素融入故事就成為了創作這部作品最困難的地方。過去我試過幾次先有故事，再加入推理元素，結果都不是很理想，所以這次加入的謎團比較簡單，自問仍有改進空間。
問：主角的職業設定是社工，為了描寫這個職業，您如何做田野調查？田調時有沒有什麼特殊驗？
答：去年因為工作和學業的關係，創作這部作品的時間很有限，所以老實說並沒有為社工這個職業做很完整的田調，主要理解是來自我出版社（星夜出版）之前出版的一本圖文書《蝦碌社工小婉婉》，作者王小婉是香港註冊社工，她在書裡面分享了工作期間的一些趣聞和辛酸。本作主角的一句吐槽對白「社工不是心理輔導員啦」也是來她的社群網站。
問：您對「正義」有什麼看法？怎樣的標準或行為是「正義」的？
答：我覺得「正義」是很抽象的概念，而且會隨地域和時代不同而變化，很難簡單地定義。對我來說，我會覺得比起定義什麼是正義，我更視一個社會有什麼制度去維持民眾普遍認同的正義，以及當這個制度失衡或不再與普遍認同的標準相符時有什麼補救方法。推理小說裡面出現殺人案件，作者筆下的凶手很多時候都是因為社會上（或對凶手來說）出現了不公義的事情，在別無他法之下選擇了執行私刑，以達成在制度下無法達成的「正義」。或許因為推理小說這個類型特點，讓不少推理作家喜歡藉由推理小說來間接控訴社會或制度上的紕漏吧？
問：您對「推理小說」的定義？必須具備什麼特性或符合什麼規定才是「推理」？
答：我對推理小說的定義其實很矛盾：一方面，我希望推理小說能海納百川，不只是本格推理，也能包容比較廣義的推理作品，讓更多創作人和讀者不因類型的門檻卻步；但另一方面，有時候我閱讀到自稱是推理、最後卻發現謎底基本上不可能以邏輯推論解開的作品時，又會感到憤怒和被騙。
我自己的作品也有點在搖擺的感覺，比方說早一兩年出版的〈離人〉（收錄於《偵探冰室．疫》），其實相當接近科幻，不太可能猜到謎底；但這一兩年的作品如〈老虎家族〉（收錄於《偵探冰室．貓》）和這次的〈安心出殯〉，我在創作時卻很盡力想讓它們成為（或接近）本格推理作品。所以⋯⋯還是好看最重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