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別人也不要緊，只要你能夠看向我，就已經足夠了

文／JittiRain；譯／梁震牧

週末很快就過了，我的生活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跟男一們到處耍帥，去社團彈吉他，然後偶爾去聽課、偶爾蹺個課這樣，就像個什麼都想試一下的青少年。Green也沒跑去哪，依然像隻蝨子一樣黏著我，今天也一樣，繞去買了零食給我後馬上跑去跟他朋友說我很喜歡。
啥小？
最重要的事情是我跟Pear的發展，那個正正的醫科女生。我們每個晚上都會講電話，但都只有一下子而已，不是因為她很早睡，也不是因為想省電話費，全都要怪Sarawat那個傢伙每晚都會打來打斷我的快樂時光。
原本週五晚上我想說可以約她去吃冰淇淋，或是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讓感情升溫，但甜蜜的美夢還沒實現就破滅了，因為所有的音樂社社員都要去幫忙搬器材，為的是即將在這個星期天舉辦的「來追我吧！獨立音樂節」。Pear也來了，但才一下子就離開，因為醫學院那邊也有事情，我只能一臉大便的跟這個傢伙坐在一起──Green。
「Tine……你覺得我跟學長姊提議加一個表演好不好？」他惱人的聲音真他媽的讓我的神經快要短路。
「你是能表演什麼爛東西啦，不要鬧。」說完邊用力搖了一下肩膀把他黏得緊緊的身體甩開。
「表演我們之間的愛啊，我覺得效果一定超棒！」
「我今天沒心情聽笑話，離我遠一點拜託。」
「你什麼時候才會對我打開心房。」
「那你什麼時候才會放棄啊！」
「很難。」
「很煩。」
「嗚嗚嗚嗚，好難過。」
「……」
「你跟Sarawat是怎麼回事，你們是朋友對不對？」他突然就把第三個人拉了進來，但偏偏這個時候打狗棒不知道跑去哪了，最需要他的時候卻銷聲匿跡了。
「關你屁事。」
「我看他的IG只追蹤你一個人，但我覺得你們沒有什麼對嗎？」
「他在追我。」
「別騙我，我看你都回別人說你們只是朋友。」這傢伙消息靈通得令人討厭啊。
說到給我帶來一堆麻煩的IG就會冒冷汗，自從校園紅人追蹤我之後不久，我的追蹤人數也像下雨一樣不斷增加，隨之而來的是大量湧入的私訊，IG跟臉書上都有，大部分都是來問我跟Sarawat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他只追蹤我。
我一律都用複製貼上的方法回同一個答案：「朋友。」
我猜這些回覆八成是傳到Green那裡去了吧，他才會知道這些事情。找人假裝來追也找了，罵也都罵了，最後我的生活還是沒有改變，依然有Green這傢伙黏我黏得死死的，簡直跟古曼童還是什麼邪靈附身一樣。
「是叫你們來幫忙的啊學弟，不是來坐著休息的！Green你去抬鼓，Tine去幫其他人做攤位，媽的……才分心一下而已你們就摸魚啊。」老天顯靈派臭嘴Disatat學長來把我跟Green分開了。因為怕被趕出社團，我們立刻照著學長的吩咐各自去做事。
但我們還是有分別，畢竟我是Sarawat保進來的，Green是靠什麼鬼我就不知道了。

社團的音樂節辦得頗為盛大，不只辦在大學裡最大的露天活動廣場，還找了音樂學院合作。而這次活動是以「懷舊」為主題，主要會呈現八、九○年代的風格，說是要帶大家回到過去之類的。
我走到一、二年級負責架設的舞臺前，旁邊排了很多看起來很愚蠢的乾草塊，是用來代替椅子的，鄉村風味十足，我把乾草堆擺在各處，讓自己看起來有事情做。
「幫我選歌。」過了一會兒，Sarawat走過來戳了我一下。
「靠，你從哪裡冒出來的，剛剛還沒看到你啊。」
「去練院足，學校運動會要到了啊。」人紅活動也多啊。我都忘了自己也是剛練完啦啦隊，學校到底從哪生出這麼多活動讓人參加啊！
「喔，你剛剛說什麼？」
「幫我選歌。」
「選啥小？」
「上臺要表演的歌。」
「你要問樂團的人吧，怎麼會是問我。」這次活動會有很多組樂團上臺表演，每個年級都要組團上去，Sarawat跟他朋友是一年級的代表。
「喔，快選就對了。」真的很難溝通，但我還是在腦袋裡想了一下歌單。
「就Scrubb的歌吧。」
「你是Scrubb的愛人啊，每次都選這個團。」
「跟你說也要罵，不說也要罵，你是要我怎樣啦。」
「選九○年代的歌啊，活動主題不是都定了。」
「可是學長姊不是說不用九○年代的也行，你就從現在的獨立音樂裡選一個嘛。」
「給個建議啊。」
「Scrubb。」
「不要，換別團。」
「Scrubb。」
「別團。」
「Scrubb。」
「別……團。」
「你去問Oi學姊或是Chod學姊啦。」
「誰？你的直屬嗎？」靠北，這傢伙到底是不問世事到什麼程度啊，家喻戶曉的主持人都不知道。
「對啦我直屬啦，但她們一定跟我一樣說Scrubb。」
最後這段對話又是我的頭被他搖了兩下告終，然後來找碴的傢伙就走掉了，啥小啊，來找人吵完架就跑了，我真的是對這傢伙的個性各種傻眼，最重要的是，這傢伙還逐漸讓我一點一滴地吸收了他的北爛，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遠離原本那個正常的自己了。

來追我吧！獨立音樂節。
轟隆的樂聲以及橘黃色的浪漫燈光，讓活動現場的氣氛彷彿真的回到八、九○年代一樣。我站在活動最熱鬧的中心，周遭滿是興奮地在各個攤位間遊走的大學生們，各種零食、小吃或是可愛的飾品琳瑯滿目。
我是跟男一們一起來的，但必須分開行動，因為我得去支援社團的舞臺設備，而他們的任務則是讓Green離開我的視線。我一抓到休息的空檔，馬上邀醫科妹Pear來逛攤位，還跟她開心地聊了快一個鐘頭，直到一年級的樂團要上臺了，我們才移動到舞臺前面來。
今天又是Sarawat要來耍帥了。
他跟其他樂團裡的同學走上舞臺，伴隨的是舞臺下彷彿要把世界忘掉的瘋狂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Sarawat！」
「Sarawat好帥啊！！！」
「底迪你來我這邊！我養你啦！我有錢！」
各種尖叫聲此起彼落，我跟Pear本來站在最前面，最後被一路推擠到最後面，但這對我來說倒不是什麼障礙就是了。
我的目光還是能清楚看見那個高個兒，他背著電吉他站上舞臺，身上穿的是上面印有「來追我吧！獨立音樂節」的Ｔ恤，每個音樂社的社員今天都穿著這件。
「大家好，我們是Ctrl S。」主唱Tem低沉又平淡的嗓音響起，這個建築學院的傢伙也引起了一陣不小的尖叫聲。
很多人可能會疑惑，這麼莫名其妙的團名是哪個北七取的。
我最後還是不知道是誰取的，但根據我去問來的結果，因為Ctrl+S是「存檔」的快捷鍵，所以這個團名就是希望大家會想存進硬碟裡的意思。噁噁噁噁噁，我吐一下不好意思。
「我是建築學院一年級的Tem。」
「啊啊啊啊啊啊！」
「旁邊是由吉他手轉任貝斯的Jane，鍵盤手是Non，我的左手邊是吉他手Sarawat。」
「啊啊啊啊啊！Sarawat！」
「然後是鼓手Bum。」
尖叫聲停不下來，接著響起了歌曲的前奏，而Tem仍然不慌不忙地介紹著。
「這首歌……獻給在愛情中受傷的人。」
「我！我單身喔Sarawat！」
「以及孤單的人……」
「……」
「我們想把它忘記，但那些過去的回憶不曾消失，即使是在……夏天。」
「啊啊啊啊啊！！！」
Paradox樂團的〈夏天〉由與我年紀相仿的主唱和樂手演奏了出來，歌曲的旋律很有趣，讓活動裡的人群開始隨著音樂搖擺起來，我轉頭看向Pear，希望今天能跟她一起舞動，但是……
「Tine。」
「嗯。」
「我得走了。」
「蛤真的嗎？那妳怎麼回去？要送妳嗎？」
「我媽會來接我，玩得開心喔，明天見。」一切變化得如此快速，丟下我……¹在人群中迷了路 失魂落魄～～轉頭找妳卻不見人影 當妳離我而去 站著仰望天空 天空已不再相同 沒有妳的夏天 不再像從前 已失去妳
哇靠！跟歌詞也太搭了這個情境。
媽的真的很失落，但沒有維持太久，當第二首歌響起，我就在失意中陶醉地舞動起來。
Ctrl S演唱了三首歌，分別是Paradox的〈夏天〉，Desktop Error的〈消散的煙霧〉還有Moderndog的〈之前〉。但在開始最後一首歌之前，Tem講了一段話讓大家紛紛高喊可惜。
「其實我們本來要演奏另一首Sarawat提議的歌。」
「……」
「但因為他辯不過我們，所以……對不起啦哈哈哈。」
「蛤好可惜～～」
「沒關係，因為接下來這首歌，一定會讓大家想起自己的初戀。在天色亮起之前，在陽光的溫熱之前……」
Moderndog的歌開始了。
一切就在大量粉絲的尖叫聲中完美地結束了，許多人忙著抓起手機拍照或是錄影，記錄下校園紅人帥到讓人傻眼的這一刻。而我在音樂結束要換樂團的時候，就走到舞臺後面幫忙其他人。
「餓嗎？」我問剛走下舞臺的同學，但大部分的人都搖搖頭，只有Sarawat這傢伙使勁地點頭。
「吃的在哪？」
「還沒買，要去攤位買嗎？」
「嗯。」
「出來啊。」我抓住對方的手，但這高個兒好像不想走出暗處。
「剛剛在舞臺前面，我看到了。」
我轉了轉眼珠子，才想到他是在說Pear的事。
「你知道我在追女生就幫我掩飾一下啊，不然Green那傢伙又來攪局。」
「你還在追我，誰讓你去追別人了。」
「你別太超過了，是你在追我啊。」
「是喔。」
「你是在鬧著玩的吧？想太多了。」
我看他不講話於是再次拉起他的手腕，然後試著用安撫的語氣對他說話。靠靠靠靠！我怎麼會變成這樣，竟然還得安撫這個北七，我都覺得自己委屈啊！
「我想吃丸子。」我說。
「買啊。」
還在鬧彆扭，現在是在演我的女朋友嗎？
「請我嘛。」
「你朋友咧。」
「Fong在建築學院的攤位做手臂彩繪，Phuak去拍小吃攤的照片好更新專頁，Ohm在那裡！」我伸手指向這名字的主人，那傢伙正在跟女孩子開心地聊著天，也不知道把Green處理到哪裡去了，但我一看到音樂社長Disatat正在使喚Green搬一套鼓就放心了。
「嗯，去買吧。」
走過去的路上，我們的對話又重新展開……
「你沒彈Scrubb的歌。」
「嗯。」
「沒關係，Tem的聲音不錯，我原諒你。」
「沒。」
「蛤？不好聽嗎？」
「沒。」
「我覺得滿好聽的啊。」
「沒先稱讚我還一直講別人好話，當我空氣啊。」
「喔，你是幼稚園小朋友嗎，只會討人家稱讚。」我只是這樣碎念而已，校園紅人又露出了不開心的表情，煩。
「這攤不錯。」我戳了戳他的肩膀，停在一個丸子攤販前面。
「要幾支？」賣的人問，這人也是大學的學生，因為這是不對外開放的活動，只有校內的人可以參加。
「Sarawat你要幾支？」
「兩支。」
「那給我四支好了。」雖然我才是點餐的人，但我看賣的人跟她朋友全都笑得很燦爛，而且把丸子裝袋的動作還一直沒停下來，我用目光數了一下發現已經七支了。
「呃……超過了吧？」我立刻出聲提醒她。
「沒關係，多的送給你跟Sarawat。」
「謝謝妳。」
「但是……可以跟Sarawat合照嗎？」
還有這招。我只能轉頭看向正一臉厭世的傢伙，然後戳了戳他的肩膀。
「喂Sarawat。」
「幹嘛。」
「她們想跟你合照。」
「想大便了，我去廁所一下。」有夠討人厭！！！
最後我只能跟女孩們道歉，她們的臉馬上垮了下來，我羞愧地逃離現場，走沒幾步就看到那傢伙悠哉地坐在炒麵攤後面的一塊稻草堆上。
「丸子啦，結果連原本送的都要付錢了啦媽的。」
「這樣才對，銀貨兩訖。」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但馬上露出賊笑，我靠。
「媽的你每次都讓我丟臉，丸子也是，歌也是。」
「……」
「說好的Scrubb呢？」
「神經病。」
雖然已經被罵習慣了，但還是覺得很靠北。我只好自顧自地坐在旁邊的乾草堆上，拿起丸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但這時我的目光瞥到坐在對面的人，雖然他拿手機的樣子看起來像要自拍，但……
我知道，我看過這招。
「欸，有人在偷拍你。」我跟Sarawat說，於是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從丸子上抬起來，望向不到十公尺外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眼前的人發出的尖叫聲讓我嚇了一跳。
「Sarawat笑一下，笑一下嘛，哇！！！」是要死了嗎。
「你笑啥小啊？」我對他說。
「他要幫忙拍照啊。」
「剛剛有人說要合照你不要，怎麼現在就可以了。」
「我想要那張照片。」
「啥小啊，你被什麼附身了嗎？在IG裡標記你的照片有好幾百張吧，為什麼就要那張？」
「因為那張有你。」
「……」
「很難找啊，跟沒有裝出假掰臉的你合照。」
「……」
「滿可愛的。」
砰！！我的心好像爆炸了。

我的人生也到了快要心臟衰竭的關頭，有Sarawat這種朋友真的太累了，一直撩，隨時撩，不看場合撩，也不管Green到底在不在。
我們四處逛邊找東西吃，直到活動快要結束，最後一個樂團即將上臺表演，那是²Dim學長的樂團，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位，臭嘴社長Disatat。他的樂團Smokey Bite正在登臺，於是我跟Sarawat擠到了舞臺前面站著，準備聽今天最後的表演。
「大家好！！」學長向所有人打招呼，臺下回以熱烈的尖叫聲。
自我介紹進行了幾分鐘，獨立音樂的樂音就接著響起，我們隨著Sqweez Animal樂團的歌曲歡樂地舞動著，然後跟著Pru樂團的旋律緩緩搖動身體，雖然才十分鐘卻非常有趣。
「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歌……」
之後我的注意力就沒放在講話的Dim學長身上了，因為身邊那人的大手輕輕戳了我一下。
我轉過去看了他一下，他把一邊的耳機遞給我，我一臉困惑。
「你不是說想聽Scrubb。」
「對啊，但你又不彈。」
「我辯不過其他人。」
「我懂。」
「現在活動快結束了……」
「嗯。」
「一起聽Scrubb的歌吧。」他的大手把左邊的耳機塞進自己的耳朵裡，所以我也把右邊的耳機塞進耳朵。
最後一組樂團正在我們眼前演奏著我不知道的歌曲，我並沒有專心聽，我們周遭被擁擠的人群包圍，他們都開始跟著臺上的樂團唱了起來，但我跟Sarawat仍專注地等待著……耳朵裡的音樂緩緩流出。
只有我們兩人聽得見。
我一聽到前奏就馬上想起來，這真的是Scrubb的歌，歌名是〈一切〉。
「一起唱！手舉起來！」
Dim學長在臺上這樣喊，但Sarawat卻輕輕地唱出耳機裡的歌。

「要為你做一切的事……為你付出一切 讓你在我身邊覺得溫暖
我們才剛認識只是目光相接我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有了別人也不重要只要你能夠看向我就已經足夠了」

然後我也莫名地跟著唱了起來……

「你有了別人我也不介意 不論事實如何只要有你在心裡」

最後，我在「追我吧！獨立音樂節」還是聽到了Scrubb的歌。

NOTE

1. 註：Paradox樂團的〈夏天〉。
2. Dim：Disatat的小名。

※ 本文摘自 《2gether 只因我們天生一對 (1)》，原篇名為〈第八章　來追我吧！獨立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