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天方夜譚》裡出現的「哈里發」就是「領導人」的意思？《先知的繼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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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馬克Mark
2014年，隨著中東阿拉伯之春越演越烈、敘利亞陷入內戰，部分聖戰士在巴格達迪（Abu Bakr al-Baghdadi）的領導下宣布成立「伊拉克與黎凡特伊斯蘭國」（ISIL）或「伊拉克和沙姆伊斯蘭國」（ISIS）。
與過去的聖戰士不同的是，巴格達迪自封為「哈里發」（Caliph），震驚全球，他的名字也被外界認為是在影射伊斯蘭史上第二位哈里發歐瑪爾（Umar ibn al-Khaṭṭāb）。
即使如此，並沒有任何伊斯蘭國家承認他的頭銜，即便是聖戰士組織如蓋達、塔利班也不承認他享有這樣的頭銜。那麼，「哈里發」究竟是怎樣的概念？這個頭銜在歷史上扮演怎樣的角色，又是如何影響當代中東以及全世界？
倫敦大學亞非學院語言與文化系阿拉伯語文教授、著名伊斯蘭研究學者休．甘迺迪（Hugh Kennedy）的著作《先知的繼承者》（Caliphate：The History of Idea）即是探討「哈里發」（Caliph）這個概念的形成以及權力的行使，並以哈里發為核心闡述伊斯蘭歷史的演進。除了《先知的繼承者》，Hugh Kennedy還有幾本經典作品，包含《The Armies of Caliphate》、《The Great Arab Conquests. How the Spread of Islam Changed the World We Live In》等等，希望未來這些著作有繁體中文譯本。
在阿拉伯文的語境中，哈里發具有兩種意思，其一是繼承者（Successor）；其二是代理者（Deputy）。因此，對於哈里發，學界有兩種解讀：第一是把哈里發解讀成「真主在世上的代理者」，由於真主是獨一至高的，因此不可能會有繼承者的存在；其二是「真主使者的繼承者」（Khalafa Rasul Allah），許多伊斯蘭學者的解讀傾向後者。
但也有學者持不同的看法，Patricia Crone、Martin Hinds共同研究的作品《God’s Caliph：Religious Authority in First Century of Islam》提出不同的觀點，由於古蘭經、聖訓基本上沒有指出哈里發扮演怎樣的角色，因此要解讀這個概念，只能透過早期哈里發政體、伊斯蘭各大王朝所鑄造的錢幣、官方文件和詩文來解讀，研究結果發現，早期的哈里發政體可能就採用「真主代理者」（Khalafa Allah）這樣的頭銜。由於考古及文獻的佐證有限，因此這兩種說法都有其可信度。
除了哈里發，早期伊斯蘭政體的統治者還有相對應的頭銜，其一是「信士的統領」（Amir al-mummin），美國伊斯蘭學者哈濟生（Hodgson）在《伊斯蘭文明》第一卷指出，早期伊斯蘭政體的運作奠基於穆罕默德的個人能力以及魅力，當穆罕默德歸真以後，整個社群就變成一團散沙，對於當時的阿拉伯各部族來說，軍事擴張以及分配戰利品才是凝聚阿拉伯人的誘因，因此第二任哈里發歐瑪爾才會偏好「信士的統領」，這頭銜還有另外一個含意，「信士」不只包含阿拉伯人、穆斯林，還有規範到不同信仰的臣民例如猶太人，這有利於伊斯蘭政體的統治。
另外一個頭銜是伊瑪目（Imam），但這樣的頭銜在伊斯蘭順尼派（Sunni）中指的僅是在清真寺帶領民眾做禮拜、講道的宗教學者，但在什葉派中，伊瑪目代表的是傳承自先知家族伊斯蘭真理的佈道人，而這樣的人只能由阿里的後裔擔任，伊瑪目在什葉派中也成為哈里發的同義詞。
《先知的繼承者》以哈里發為出發點，探討伊斯蘭史的演進，包含阿拉伯人如何在拜占庭和薩珊王朝鬥爭下，從邊緣地帶一路發展成大帝國伍麥葉王朝，又是如何從大一統帝國陷入內耗，由呼羅珊地區的阿拔斯運動支持者所取代。
休．甘迺迪不僅探討伍麥葉、阿拔斯王朝，也側重於法蒂瑪王朝、哥多華伍麥葉王朝、北非的穆拉比特（Almorávides）和穆瓦希德（al-Muwaḥḥidūn）王朝如何詮釋哈里，除了順尼、什葉派之分，阿拉伯人、柏柏爾人甚至波斯人對於哈里發也有不同的看法。
然而，以哈里發為核心闡述伊斯蘭史的話，其他影響伊斯蘭政體的因素就容易被忽略。以伍麥葉王朝為例，整個王朝的運作奠基於敘利亞阿拉伯人所構成的軍隊，但在敘利亞地區仍存在著部族對立。按照哈濟生的說法，伍麥葉王朝首任哈里發穆阿威葉之所以能夠在敘利亞奠定統治基礎，關鍵在於它能拉攏久住當地的部族、自認傳承自南方阿拉伯部族的卡勒卜（Kalb），而當地還存在另一支部族蓋斯（Qays），其自認為北方阿拉伯人，相對於卡勒卜人，蓋斯部族在敘利亞地區經營的時間較短暫，和當地的關係也不夠好，這也成為伍麥葉哈里發雅濟德一世過世後第二次內戰中的衝突點之一。
另外，阿拔斯王朝中期哈里發大權旁落，地方統領（Amir）以及蘇丹（Sultan）逐漸成為統治者的另一個稱號，其中蘇丹稱號在之後的幾百年，重要性也不亞於哈里發。根據東方學者阿諾德（Thomas W Arnold）的研究，蘇丹在古蘭經中代表「權力、權威」的意思，最早應用在官方頭銜是在阿拔斯哈里發哈倫 拉胥德執政的時候，他賦予時任宰相葉海亞此頭銜，具有管理整個帝國的意思。到了嘎茲納王朝（ġaznaviyān）、甚至賽爾柱王朝時，蘇丹一詞已成為統治者實際上的稱號，若以哈里發為核心看待伊斯蘭史，則會容易忽略蘇丹頭銜的重要性以及影響力，但這部分在本書最後的對話有提到。
但總體而言，本書是理解伊斯蘭史以及哈里發概念重要的著作，一方面我們能夠了解哈里發政體的歷史演進，另一方面我們也能透過哈里發的概念回顧伊斯蘭國對當代全球的影響，以及當代穆斯林是如何看待伊斯蘭國以及哈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