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瑪麗：一種雞尾酒，一名女伯爵，一位英女王

文／王擎天

由番茄、伏特加、檸檬、芹菜等材料調成的雞尾酒，以像鮮血而被命名為「血腥瑪麗（Bloody Mary）」。其由來有兩種說法，一是來自中古時期住在布達佩斯的女伯爵，相傳她為了留住青春，每天以少女的鮮血沐浴，因為她，有三千多位年輕少女受害。另一種說法，就是用來形容屠殺數百位新教徒，血染英國、殘暴的瑪麗女王。

瑪麗性格的殘忍暴躁其來有自，她原是眾所矚目的小公主，少女時期眼見母親遭受冷落排擠，父親的無情更讓她一瞬間從公主變成婢女。她曾因堅持公主身分而招來安妮．博林的忌恨，還曾因不承認新的繼承法案引來父親的殺機。另一方面，她又必須在國王父親的面前示弱。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甚至是生命，瑪麗寫過多封表達謙卑順從之意的信。身為王室公主及天主教捍衛者的自尊混雜著多年所受到的漠視和羞辱，使得她即位後，不顧反對，與西班牙宮廷結親並鎮壓新教徒。

志得意滿的童年

瑪麗．都鐸出生於1516年，是亨利八世與第一任妻子凱薩琳的女兒。在她之前，凱薩琳曾懷過一位胎死腹中的女兒和三位早夭的男孩，她則是唯一倖存的孩子。在亨利八世與凱薩琳離婚之前，她的身分是英國國王的長女。他的表哥身兼西班牙國王以及神聖羅馬帝國國王，家室烜赫。母親凱薩琳本身擁有不輸給男人的學問與能力，由她親自擔任公主瑪麗的拉丁文啟蒙老師。亨利八世另外又聘請西班牙人文學者威畢（J. L.Vives）入宮指導瑪麗公主。除了人文教育，幼時的瑪麗更展現了音樂上的才華。她在5歲半時曾在法國使節面前表演維金納琴（流行於十六至十七世紀的英國古鋼琴），讓亨利八世感到十分自豪。在她9歲時，獲得了威爾斯公主的名號和領地，而這個名號自古以來皆被視為王儲專屬。

即使亨利八世曾經表示過對這個女兒的得意之情，對於瑪麗非男兒身卻相當在意。而以公主之身，也逃不掉古今中外公主們共同的命運──政治婚姻的安排。在2歲的時候，亨利八世即為她謀劃了與法國國王弗朗索瓦一世兒子的婚事，對方當時也只是襁褓中的嬰兒。3年後，因亨利的外交策略改變，婚約宣告無效。1522年，她又被安排與22歲的表哥，西班牙國王查理五世締結婚約。後來查理五世與一位葡萄牙公主結婚，這樁婚姻於是告吹。由於瑪麗被安排的政治婚姻都不成功，她反倒度過了安穩的一段時間。

從天堂掉落地獄

雖然英國不像法國訂立了限制女性繼承王位的法令，但許多人包括亨利八世仍深信女人無法組成強力的政府來領導英國。當凱薩琳的年紀愈來愈大時，他知道自己擁有「子」嗣的希望愈發渺茫了。1532年，瑪麗16歲時，年輕貌美的女侍官安妮．博林懷了國王的孩子，亨利不惜剷除各種阻礙與凱薩琳離婚，立安妮為皇后。

一夕之間，英國第一公主淪為私生女，原來公主的身分和領地皆被取消，被迫遣散僕眾，而繼承的順位也必須轉給安妮的女兒伊麗莎白。1533年隆冬，17歲的瑪麗被指派為剛出生的伊麗莎白的眾多女侍官之一，服侍小伊麗莎白的飲食起居。亨利甚至不准她見自己的母親、不准她參加母親的喪禮。瑪麗即使在如此窘境中，仍堅持自己是國王的女兒，拒絕承認自己是「私生女」，亨利八世為此而震怒，他取消瑪麗所有可能的婚事，一直到瑪麗37歲即位前，她都還是獨身。在這段時期，瑪麗深受身體與心理疾病的侵擾，這和這些風波所造成的壓力不能說沒有關係。這些變故也在年少瑪麗的心中悄悄埋下了日後各種慘忍行徑的種子。

受到擁戴即位

擔心姊姊瑪麗成為英國女王後會恢復天主教，愛德華在死前遂宣稱兩位公主姐姐是私生女的身分，不具有法定繼承權。為了阻止瑪麗上位，他甚至必須犧牲同信仰新教的伊麗莎白。不過愛德華死後的英國社會，大多數人都傾向擁戴瑪麗，其中包括倫敦市長。除了因為同情凱薩琳的遭遇，也包含了希望恢復天主教舊秩序的聲音，加上瑪麗的母親凱薩琳當年在英國，一直維持端莊賢良的皇后形象，國人對於她的女兒實抱有相當的期待。瑪麗很快便擊退了珍．葛雷以及珍的公公約翰．達利公爵的派系家族，在民眾的熱烈歡迎下，與妹妹伊麗莎白一同抵達倫敦。1553年10月1日，瑪麗正式加冕成為英格蘭的女王瑪麗一世。

瑪麗內心知道珍並沒有爭奪王位的野心，她和他的丈夫僅僅是大臣們的謀權棋子，原本傾向放過她。不過就在加冕隔年初的一場新教徒叛亂中，珍．葛雷的父親起而堅稱女兒才是合法的英格蘭女王，瑪麗警覺到應剷除一切對自身王位的威脅，因此殺掉珍．葛雷的父親、丈夫及她本人。

血洗清教徒

在瑪麗灰暗的少女時期，被父親拋棄、無法與母親見面，她的心靈支柱只有宗教，天主教給了她莫大的安慰。因此一上位，她腦中所想，就是趕緊將英國恢復成為天主教的國家。她否認英國與羅馬教廷的分裂，同時廢除愛德華六世所立的宗教法，下令殺害從前的大主教湯瑪斯．克蘭默，改任命列金諾．保爾為坎特伯里大主教──據說他曾經是瑪麗的追求者，她還嘗試說服國會廢除亨利八世所立的新教法律。在與國會成員的政治交涉中，她做出讓步，將亨利八世沒收的隱修院土地發還。

此外，瑪麗一世大肆緝拿、殺害新教徒。在瑪麗執政的5年期間，其中有4年忙著進行宗教迫害，受影響的新教徒超過一千人。約翰．霍斯在《殉道者之書》中指出，有284人因確定信奉新教且不願悔改而被處以火刑。約有800個較富有的新教徒選擇流亡海外，主要是在今天的美國新英格蘭地區。至今，英國各地仍可見紀念這些遇害新教徒的紀念碑和墳墓。

在瑪麗瘋狂屠殺新教徒的同時，聰明的伊麗莎白知道，接下來矛頭便指向她了。伊麗莎白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宣布放棄新教信仰，加入天主教，讓瑪麗完全沒有藉口對她動刀。然而，1554年機會來了，湯瑪斯．懷亞特（Thomas Wyatt）以擁立伊麗莎白之名，企圖率領軍隊從肯特郡直攻倫敦。伊麗莎白連宗教傾向都可以轉彎，怎麼可能笨到在這時反叛？顯然這只是主謀懷亞特一心想要扳下瑪麗，讓伊麗莎白上台。但瑪麗和她的幕僚抓住這個機會，將妹妹關進倫敦塔，以造反之名進行審判。兩個月後，因為證據不足，只好將伊麗莎白從倫敦塔放出來，軟禁在牛津北部一個荒涼的莊園中，長達10個月之久。

不被祝福的婚姻

瑪麗加冕後已是37歲，為避免王位落入信仰新教的伊麗莎白手中，盡快找到合適夫婿生下繼承人成為當務之急。所以當查理五世向她建議與他的兒子腓力──即後來的腓力二世結婚時，瑪麗並沒有多作考慮便答應了。1554年7月25日，在首次見面的兩天後便舉行婚禮。這場婚姻並不受英國國民和朝中顧問的歡迎，因為在婚約中，腓力得到英格蘭國王的稱號，所有文件必須同時有腓力及瑪麗二人的簽名，國會亦聽命於兩人聯合的命令，連貨幣上也同時雕有國王與女王的肖象。不過婚約也指明西班牙若有戰役時，英國沒有義務提供任何軍事援助。

不受歡迎的腓力二世，在婚後立即回到西班牙，他幾乎沒在英格蘭住過。從此以後，夫婦兩人只有在海峽兩邊共同迫害新教徒這一件事上是同心的，他們之間很難說有什麼感情可言。瑪麗先後兩次出現假性懷孕，鬧得沸沸揚揚最後卻是空歡喜一場，女王烏龍懷孕事件讓她成為歐陸人民茶餘飯後的笑話，從此她更加鬱鬱寡歡。

1556年，腓力二世繼承西班牙王位，瑪麗也因此成為西班牙王后。1557年3月至7月間，腓力到英國遊說瑪麗在西班牙與法國的戰爭中支持西班牙，這使瑪麗感到為難，若英國支持西班牙，勢必得向法國宣戰，而北邊的蘇格蘭與法國本有邦交，一旦與法國為敵，英格蘭的安全將會受到威脅，同時英國與法國的貿易也會終止。英格蘭從亨利八世起累積了非常多的債務，經濟積弱不振。在這樣的情況下，瑪麗卻仍同意支持西班牙，令英國的新教徒再次響起反西班牙的聲音。1558年1月，英格蘭貿然進攻法國，結果在戰事中失去了歐洲大陸的唯一占領地──海港加來，瑪麗為此懊悔不已。

在其統治期中，火燒新教徒的殘忍暴行和戰爭的失利使她逐漸失去民心，而瑪麗終究沒有生下任何子女，1558年底，瑪麗一世孤獨地逝世，享年42歲。根據亨利八世的遺詔，伊麗莎白成為女王，當英國皇家禁衛軍簇擁著25歲的伊麗莎白進入倫敦時，街道掛滿國旗，民眾以熱烈歡呼表示支持新任女王。而這個時候，瑪麗女王的喪禮都還沒辦呢！

※ 本文摘自 《無敵の末日》，原篇名為〈血腥女王──瑪麗一世〉，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