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有他坐在我的後座,再加上那句晚安,就讓我覺得很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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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他坐在我後座,再加那句晚安,就讓我覺得很美好了~

文/Patrick Rangsimant;譯/烤鴨的鴨

「叔叔,我有事想問你一下。」
我從二樓走下樓梯,正好看到叔叔在準備早餐,我於是下來幫他拿碗,好給我、叔叔跟舅舅三個人盛稀飯,而要說我在煩惱些什麼嘛,這件事已經困擾了我一整個晚上。
「問什麼?哎喲,你怎麼還沒出門工作啊?等一下會趕不上車隊點名喔。都這個時間了,我還以為你老早就出去了呢。」
叔叔轉過身去,切了些芹菜撒在他跟舅舅的稀飯上,但沒有幫我撒,他知道我不吃,就算幫我撒了也會被我挑掉。我不是不愛吃青菜,我什麼菜都吃,只有味道很重的那種除外,我每次吃都覺得怪怪的。
「沒關係啦叔叔,早上有Feung大哥幫我代班,因為我昨天傍晚替他跑了。」
我在餐桌邊坐下,開始狼吞虎嚥起來。稀飯的飯很多,絞肉很少,但不知為何還是很好吃,叔叔真的是個做菜手藝很好的人。
「哦哦,嗯,那你是要問我什麼啊?」
叔叔在我對面的位置坐下,舀了點稀飯送進嘴裡。我聽見屋後的浴室傳來嘩啦啦的舀水聲,舅舅大概在洗澡吧。很好,這也好,這種事要是在舅舅跟叔叔兩個人都在的時候說,總覺得有點太敏感了,只跟叔叔說應該會好一點。
「就是……」
該怎麼開口才好!我腦海中已經有了疑問,但到了要開口問出來的時候,卻不知道從何問起,怎麼切入。
「就是,那個……呃……」
我不停在「就是」和「呃」之間鬼打牆,直到叔叔皺起眉頭。
「吼,呃呃啊啊的,我都要聽不下去了,要問什麼就快問,我這碗吃完就要走了啊!」
「啊啊,問就問嘛。就,叔叔你跟我舅舅,我是說,你跟舅舅啊,這個,呃……那時候,呃,以前……是怎麼樣的啊?」
這句話一問出口,叔叔立刻停止了把飯送進嘴裡的動作。
「怎麼突然問這個?Mork,你怎麼啦?」
「就是啊,叔,我昨天騎車送一位客人去他另一半住的社區。」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啟話題才好,於是決定從頭開始說起,這樣他才會知道我想問什麼,說不定我說著說著,就會知道該怎麼問了。
「嗯,然後呢?」叔叔問道。
「我送他到社區樓下時,他的交往對象正好下來接他。」
「所以你那位客人跟他交往的對象,跟我和你舅舅有什麼關係啊?」
「就……」
哇!為什麼這麼難以啟齒啊!不過是開口說句話!
「就怎樣啊?」
現在問的人可不是叔叔了,而是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穿著短褲,把纏腰布披在肩膀上的舅舅。
「我已經聽你跟你叔叔嗯嗯啊啊老半天了,你載的客人到底怎麼啦?為什麼要支支吾吾的?」
說完,舅舅來到餐桌前,在叔叔旁邊坐下,一邊舀了點稀飯送進嘴裡一邊盯著我的臉,想逼我說出下一句話。
這下好了,剛剛只有我跟叔叔兩個人,我說不出口,拖到我舅舅也洗完澡出來,這讓我更難開口了!唉,Mork啊,你這傢伙真是!
但要是一直瞞著不說,我大概得跟他們坐在這邊耗上一整天。
「就……下來接他的人是個男的。」
我終於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就是那個畫面讓我苦思細想了一整個晚上。
「所以呢?」
但看來這句話還是沒有給舅舅起到任何提示作用,他在開口繼續問的時候還一邊繼續在吃稀飯,甚至連頭都沒有抬起來看我一下。
「舅舅,那個乘客也是男的啦。」
「所以怎麼樣啊?男的跟男的有什麼好奇怪的?這就叫同性戀啊,都什麼時代了,這種情侶到處都是,電視上還有這種劇呢。到底我跟你誰才是老人啊?你的思想未免也太老古板了。」
「可是舅舅,那位乘客看起來是很普通、很一般的男生啊,一點都不像女生,舉止也不像女生,也沒有很柔弱,怎麼看都跟其他男生沒兩樣啊,就只是矮小了點而已。」
「所以,你到底是在困惑什麼啊?」叔叔也加入了話題,向我追問道。
「哎喲!叔!同性戀不是應該會有一方是男的,一方當女的嗎?就跟……」
我話只說到這裡,就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了,內心的好奇和難以啟齒的感受正劇烈地碰撞著,就好像站在沒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不管想往哪裡去,都會被事實擋住去路,好像有交通警察在吹哨子不讓你前進一樣。
「欸,Mork啊,你叔叔我看起來像女人嗎?」此時,叔叔的碗剛好空了。他放下湯匙,開口問我。
「不會啊,一點都不像。」
我搖著頭回答。雖然叔叔長得很斯文,鬍子也刮得很乾淨,但眉宇之間一點女人的氣質都沒有。大概是因為他在機車修車行工作,每天都要扛各種零件,雖然已經有點年紀了,但舅舅跟叔叔兩人的身材都還是非常精壯,全身上下都是肌肉,要說叔叔像女人,大概也不合適。
「是啊……我不像女人,但你也知道我是你舅舅的馬子啊!」
叔叔不只是說,還狂笑了起來,他一邊笑一邊站起身輕輕地拍我的肩膀,這麼看來是沒有笑得太超過。他走向冰箱拿出水壺,將水倒到杯子裡,喝完後才走回餐桌旁。
「像叔叔我這樣的人,是你舅舅的馬子,你覺得我哪裡像女人嗎?沒有的話,不就跟你那位乘客沒什麼兩樣嗎?」
「呃……也是啦……」
他接著在我頭上大力地拍了一下,才讓我意識到這件事。是啊,我之所以拿這件事來問他,就是因為我知道他是我舅舅的人。舅舅跟叔叔是一對同志戀人,這件事我是知道的,但他們倆沒有一個人像女生,這明擺在眼前的事實我卻忘了。
叔叔全身上下沒有任何一點像女人,但還是可以當舅舅的伴侶,既然如此,那位好奇寶寶乘客怎麼就不能是那個男生的伴侶了呢?不過,我不知道讓我茅塞頓開的,究竟是叔叔的答案,還是他在我頭上拍的這一記就是了。
「想問的事有答案了是吧?」舅舅問道。
「呃……對,想問的已經問完了。」
「那就趕快出去工作,去跑你的摩托車吧,我跟我老婆也要準備去開修車行了。真是,我這個外甥到底是人還是牛啊,蠢得要命。」
我從餐桌旁站起來,大聲對舅舅頂嘴。
「外甥如果是牛,那舅舅你也是牛吧!」
「Mork!你給我小心點,等下我把你踹死了端去給太陽獻祭。」
舅舅咬牙切齒地對我大呼小叫著,但我知道他不會怎麼樣的,在由我、舅舅和叔叔三個人所組成的家裡,大聲叫嚷和互相開玩笑都只是表達情感的一種方式。
沒錯……
舅舅是我媽媽的哥哥。
但這位叔叔,並不是我爸爸的弟弟。
他是……舅舅的伴侶。
說得更精確一點,他是我舅舅的人。
舅舅跟叔叔從年輕時就在一起了。就……據我所知是這樣啦。
他們以前是學長和學弟的關係,舅舅讀到二技,叔叔則是高職畢業。在那之後,他們都來到曼谷找工作,兩人都想省吃儉用,就租房子一起住了。
在一起住久了,就把彼此也吃了。
然後就一路愛情長跑直到今天。
舅舅說,跟叔叔在不同的地方工作,各自的下班時間不一樣,他不喜歡。久了以後,兩人都存到了一些錢,就在連棟透天厝的騎樓下租了個店面,開起機車修車行,外加煮飯換宿,幫這一帶的摩托車司機照顧他們的車子。(奇怪的是,舅舅是機械科,而叔叔是電機科畢業的,兩人都不是汽修科,卻還能開一間修車行。)Feung大哥也是因此才認識舅舅跟叔叔兩人的。
摩托車行開著開著,也存夠了錢,舅舅於是買下了連棟透天厝,一樓修車、賣零件,二樓則是兩人共同生活的地方。一直到我跟著Fern來到曼谷後,舅舅才把三樓清出來給我,他說他懶得上到三樓去,索性給我住。
其實舅舅跟叔叔之間的事,也不是只有我知道,修車行的學徒也全都知道。就算他們沒問過、沒提過,也都心知肚明。除此之外,我們家附近的鄰居也不例外,大家早就知道舅舅跟叔叔是以夫婦關係共同生活了。
舅舅以前很風流……這是他自己說的。
舅舅說,跟叔叔在一起之前,他的生命中有許多女人來來去去,泰南血統讓他生得深邃的五官,加上他以前在家附近的木工廠做過粗重的工作,身體非常健壯,也難怪女生們會紛紛倒貼他。
其實叔叔以前也跟舅舅差不多。
在兩人認真開始交往後,叔叔立刻就改掉了拈花惹草的性格,但舅舅就不是了,一直到兩人共同生活了兩三年後,他才終於戒掉花心的壞習慣。據舅舅自己說,他好幾次都讓叔叔傷心難過(腦中實在是太難有畫面了。我就直說了,我從沒看叔叔哭過,所以真的沒辦法想像)。兩人還差點因此結束這段關係。
之所以能夠一直持續到今天,舅舅說,是因為他打從交往的那天就看清了,叔叔是最適合和他在一起的人,他們想法相通,是一輩子的摯友,若碰到問題就得去解決,而不是一有問題就逃避,以分手一了百了。
兩個人要共同生活,要仰賴很多事情。
也得共同經歷許多事情。
我想起自己曾經和舅舅聊過。
「你跟Fern是不同世界的人啦。」
在我和Fern分手了兩三個星期後,舅舅對我說了這句話。
「怎樣叫不同世界的人?」
「我看不到啊,一點畫面都沒有。」
「看不到什麼啊?舅舅,你講那麼簡短,誰聽得懂啊?」
「我看不到你倆白頭偕老的未來,怎麼看都不像可以互相理解,廝守終身的靈魂伴侶。其實啊,打從你第一天帶她來介紹給我跟你叔叔認識的那天,我就覺得沒戲了,我還跟你叔叔說過,你們總有一天要分手的。」
我愣住了,靜靜地聽著他說,試著去讀懂一個長輩想透過眼神傳達給我的訊息。
「兩個人呢,要一起走到老,需要的可不只是相愛、相互理解而已。我聽車行那些小鬼們愛放來聽的歌,在那邊唱什麼相愛靠的是理解,媽呀,聽了我都想用火星塞砸收音機了。我跟你叔叔一起生活了十年,要是只靠相愛跟理解,現在早就分道揚鑣啦!」
「舅,那還需要些什麼啊?」
其實當時的我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但很自然地接著問下去了。
「我也說不準啦,我只知道,需要的東西還多著,不是只有相愛跟相互理解而已。」
從那刻起,我就將這件事銘記在心。
兩個人要一起走到最後,只靠愛與理解是不夠的。

我媽不太會談這件事。
我是指,舅舅跟叔叔之間的事。
但真要說起來,媽媽至少還會說起,不像外公外婆,都當自己的長子已經死了,聊天不會提到,也不會問起他的事,甚至在舅舅回老家看我們時,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時候,媽媽跟我說叔叔是舅舅的朋友,在曼谷和舅舅兩個人住在一起,當時我對這種事並沒有任何認知,只覺得超酷的,原來長大以後可以選擇跟朋友住在一起嗎?好棒喔,真羨慕,可以跟朋友住在同一個家裡耶。
可以想像吧?小時候貪玩,只想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跟朋友膩在一起,不是嗎?但只要一放學,天一黑,我們就得回到和爸爸媽媽、兄弟姊妹,也就是總是在吵架的家人們一起生活的家,所以,長大以後就可以選擇跟朋友住,我覺得這點子真是再好不過了,在當時的我眼裡,舅舅跟叔叔超酷的。
在外公外婆面前,媽媽都不會提到舅舅,就連潑水節時,跟叔叔一起回春蓬老家探親的舅舅都得去叔叔家過夜,不能住在外公外婆家(也就是我家啦)。而舅舅每次回來,也都是跟我和媽媽待在一起,不會去接近外公外婆。
我從小就看在眼裡,但也不曾疑惑過,或許是因為小孩子天真無知,才會對清清楚楚擺在自己眼前的問題視而不見,甚至不曾認為那是個問題。偶爾,我也希望能重新擁有孩提時期的視角。
隨著我慢慢長大,也逐漸意識到,那兩人的關係並不只是我認知中的朋友。
說是朋友也沒錯,舅舅和叔叔的確是朋友,他們兩人之間還有其他的關係,而這份關係,即便不去解釋,我也能夠理解。
舅舅和叔叔兩個男人之間的伴侶關係,可以說是我成長過程中的一部分。對我來說,叔叔就跟和我有血緣關係的親叔叔沒兩樣,是我的一位長輩,以至於我有時甚至會忘了他和舅舅是伴侶,以及他跟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事。
因為太過習慣,所以遺忘了。
因此我在看到那位乘客跟他男朋友時,才會感到奇怪。

當天黃昏。
人還在休息站的我正閒著,便走向剛輸了棋,被趕去坐在旁邊看別人玩的Feung大哥,想跟他聊我還耿耿於懷的事。
「欸!Feung大哥!」
「怎麼啦,Mork?你要跟我下棋嗎?」
「不是啦,我有事想問你一下。」
我壓低了聲音,其實我知道這是多此一舉,畢竟車隊的大家都在專心看棋,不會有人有興趣聽我跟Feung大哥在聊些什麼。
「那個……Ai老師是你的……什麼人啊?」
「哎喲!你這小鬼!當然是女朋友啊!俗話叫馬子!就是馬子啦,只是沒登記結婚而已。Mork,你這小子問這什麼怪問題啊?」
「就……老師她……是……」
我的視線下意識地往下飄,即便是事實,但要在身為當事人男友的Feung大哥面前說出那個詞彙,還是有點不好意思。我讓沉默代替我說出該接在那句話後面的稱呼。
「是變性人,你就說吧,反正是事實,我不會覺得怎麼樣。」
Feung大哥說話的口吻相當平靜,就好像這件事一點都不會對他的感受有任何影響一樣。我不知道他實際上心裡是怎麼想的,但在我將眼神轉回他身上時,他的表情和口氣都跟平常沒兩樣。
我大概不是第一個問起這件事的人。
作為變性者的戀人,這種提問,Feung大哥大概早就遇過很多次了。
「即使她變性,你還是愛她嗎?」
「媽呀!Mork,你這該死的,都問些什麼怪問題?我要是不愛她,我會叫她親愛的,還每天送她去語言學校嗎?你才該問問她愛不愛我呢,她是個老師,而我只是個摩托車司機啊。」
「哎喲,這幹嘛還要問呢?一看就知道她是愛你的啊。」
「那我大概是這世上最幸運的男人啦,我愛的人也愛著我呢。」
說完,Feung大哥就露出兩排牙齒笑起來,笑得嘴巴都要裂開了。他走到車隊共用的冰桶前拿出兩罐咖啡,並扔了一罐給我,接著打開自己手上的那罐。
「喏!拿去吧,我請客。」
「謝了,大哥。」我接下那罐咖啡,雙手合十向他道謝。「大哥你喜歡這種的嗎?我是說,變性的女生。」
Feung大哥把正在喝的咖啡放下來,對我皺起眉頭。
「Mork,你今天怎麼這麼詭異啊?這件事有什麼好疑惑的嗎?你都看我跟Ai老師交往這麼久了。」
大哥,哪裡久了啊?不過才一兩個月而已吧?嗯,這是我在內心自言自語,沒有說出來跟他頂嘴,畢竟剛剛才欠他一罐咖啡的人情,我得克制一下,讓自己不要太白目。
「就……單純好奇而已啦,想說男人跟男人真的可以長久嗎?」
「哎喲!你舅舅跟你叔叔不是在一起十年了?問我幹嘛?去問你舅舅叔叔啊!」
「他們不一樣啊!他們從以前就在一起了,但你是現代人談戀愛,我覺得老早就開始交往的人跟現在的狀況不一樣,不能拿來比較,才來問你的嘛。」
「對我來說呢……那不是男人跟男人之間的戀愛,而是兩個人之間的戀愛啊。」
Feung大哥灌完最後一口咖啡,把空罐神準地投進了垃圾桶,正中紅心。
「Ai老師就是個人,我也是個人,所以就是兩個人在談戀愛嘛。而且在我眼裡,她就是女人啊。」
「那是因為她外表看起來是女人啊。」
我還是忍不住反駁了。
「嗯,是啊,我也不知道要是她不打扮成女人,我還會不會愛她。我講不出那種八點檔的台詞啦,什麼不論外貌如何都愛的那種話。」
Feung大哥回頭看了眼時鐘……就快五點了。
「欸,我先去接Ai老師啦。」
我微笑著對他點點頭。
「我想,就算Ai老師她不穿女裝,你總有一天還是會愛上她的啦。」
Feung大哥對我點點頭,接著戴上安全帽。
「性別都是虛的啦。外面看起來不大一樣,但裡面都一樣溫暖啊。」
「哇!Feung大哥!你好下流啊!」
「我是說內心啦,Heart!『H、e、a、r、t』!你這小兔崽子,下流的是你好嗎?跟女人分手這麼久,想色色的事想瘋了啊?那邊啊,賣青木瓜沙拉的姊姊每天都在勾引你呢,跟人家試試看啊。」
我趕緊搖搖頭。
「吼,不要啦哥,我不想要有負擔。」
Feung大哥聳聳肩。
「我又沒讓你跟人家交往,就讓你陪她玩個一兩次,不用付出感情,也不用有太多糾葛啊。」
在Feung大哥準備開車走人時,我想到了要問他的最後一個問題。
「欸欸欸,大哥,等等啦,我可以再問一件事嗎?」
「你又有什麼事啦,Mork?問吧,問完我就要去接馬子了。」
「你們做的時候,你做得下去嗎?我是說……你,那個……」
呃,你們懂我意思嘛,知道我沒說完的那串空白該填什麼。
「時候到了就做得了啊,我覺得性這種東西是流動的,身在沙場前,自然就能提槍上陣。」
「你是說,就算換成是我,只要真的站到那個戰場前,也能這樣幹男人嗎?」
「這種事要親自試一次才知道吧?我沒辦法替你回答啊。」
接著Feung大哥就發車離開了,留下我獨自思考那個問題的答案……
等等……現在才五點,車隊要一路輪流跑到晚上九點才收工,而且他今天的排班是到十點耶?結果這位大哥現在就給我溜去接老婆了?這……
「喂!Feung大哥!你給我回來!別把工作丟給你的小老弟啊!」

晚上九點五十分。
再十分鐘就要下班了。
我準備回家,把摩托車司機的背心脫下來塞進包包裡,並把冰桶裡已經融化成水的冰塊倒掉,準備替車隊休息站上鎖。最後十分鐘,大概不會有客人了吧。
「那個……摩托車司機都下班了是嗎?」
我內心的自言自語還沒結束,就傳來一位乘客的聲音。Mork啊Mork,你以後別自顧自地想這些了,你每次一想,事情都會朝跟預期相反的方向進展。
「下班了,但可以送你,我正準備要走呢。」
我轉過頭對乘客說道……媽呀!是那個戴了安全帽還坐不穩的物理狂小弟!(對,這是我自己替他取的外號。)
「哇,你……」
「對啊,是我,又見面了。我要去巷子裡的那個社區。」
「好,OK。」
我把安全帽遞給他。
「老樣子,一手抓後面,一手抓我肩膀啊。」
「知道了。」
他跨上我的機車後座,將手穿過我的腋下,反扣住肩膀。等他抓好後,我才發動車子。
「你今天回來得很晚啊。」我說道。
「因為晚下班啊,工作很忙。」
我點了點頭說:「可以理解,醫生嘛。」
「咦?你怎麼知道我是醫生?」他問道。
「就看你穿在身上的白色短袖制服啊。」
「喔!這叫做短白袍。」
「嗯,對啦,就那個,白袍。」
我緩緩將車子駛離休息站,現在已經接近晚上十點,這條巷子的巷口是辦公大樓,往裡面走則是住宅區,所以這個時間幾乎不會有什麼行人,夜色中就只剩坐在摩托車上的我們倆,我於是慢慢地騎著車,一邊跟他聊天。
「你是什麼科的醫生啊?」
「我是內科醫生。」
他的回答讓我聽了一頭霧水。我聽過的醫生,就只有在開刀房的醫生、眼科醫生還有法醫之類的而已。
「主要就是透過藥物治療啦。像是糖尿病、心臟病之類的。」
大概是看我沉默不語,他開口跟我解釋內科的意思。
「哦!我還以為心臟病一定要開刀呢。」
「沒有啦,很多病症都是用藥醫的。」
「呃,對了,醫生,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個摩托車司機喔。」
「哈哈哈,喔!我知道了,你是在搞笑嗎?」
「既然你都笑了,對啊,我是在搞笑沒錯。」
這時,我們正好抵達社區樓下,我把車停妥,而這次他也和上次一樣,等我熄火了以後才下車,接著脫下安全帽,連同兩張二十泰銖的紙鈔一起遞給我。
我匆匆忙忙地翻起包包,要找零錢給他。
但醫生對我搖搖頭說:「不用找了。」
「謝謝醫生,晚安啦。」
我對他微笑道,他卻對我皺起鼻子。
「從沒見過哪個摩托車司機會跟乘客說晚安的!」他這麼說。
「哎喲,你是我今天最後一位乘客啊,而且現在都十點了,就當是特別服務吧,送你回社區門口,還跟你道晚安。我平常可是沒有在深夜送客的喔,九點半就休息了。」
「那你就……當作是練習吧,我們之後大概會越來越常在深夜碰面喔。」
「好啊醫生,沒問題,我會好好練習的。」
我投以他一個微笑,他原本皺成一團的鼻子便慢慢舒展開來,嘴角也緩緩地上揚,回給我一個笑容。
「那也祝你好夢喔,摩托車司機先生。」


※ 本文摘自 《My Ride, I Love You 心動騎遇》,原篇名為〈4 Mork S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