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了命在體內囤積沒有重點的資訊垃圾,直到大腦開始漏電、耳朵出現嗶聲──心理有因此健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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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囤積沒有重點的資訊垃圾,直到大腦漏電、耳朵出現嗶聲

文/丹.萊昂斯;譯/鄭煥昇

把人變蠢的智慧型機器

我們從二○○○年以來所歷經的科技變革相較於之前的一百年加起來都多,搞得我們的大腦有點跟不上。二十年在演化上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十五年前,Netflix還在用郵寄的方式寄出DVD光碟;十年前,IG還只有十五名員工;五年前,抖音還不存在。

二十年前,我們許多人天真地相信網路會帶來烏托邦式的輝煌年代:「想像一下再二十年的完全就業……還有生活水準的提升,」《連線》(Wired)雜誌的創辦人在一九九九年曾如此預測。可是後來,少數網路巨頭壟斷了網際網路,將科技變成了用來對付我們大多數人的武器。我們根本不是機器的對手。

儘管表面上看來似乎一切安好,事實上,我們已經陷入了重圍,包圍我們的是智慧遠遠超越人類的數位智能。抖音是個速食app,裡面有很多人在做著愚蠢的事,看多了會把人變笨。但是驅動這個小程式的無疑是世界級的先進人工智慧演算法。抖音的程式碼在誘發成癮時的效率之高,促使臉書、IG、Snap與推特都嘗試釐清其運作方式,就為了能如法炮製。

在過去短短十年間,人工智慧已經悄悄來到我們身邊,成為了股票市場與超級市場背後的一股力量,從貨運到血拚背後,都不乏人工智慧的影子。僱用我們的是機器,開除我們的也是機器。我們受到的監督、測量與管理,全是出自演算法之手。好萊塢的製片廠使用人工智慧來搞清楚哪部電影該放行開拍;廣告主使用人工智慧工具來判斷該在網路廣告中放進什麼讓宣傳效果更好:小狗比小貓好、醫師與自行車的照片讓人更願意看下去。你在Netflix、亞馬遜、Spotify上看到的推薦,還有在臉書上滑到的廣告,都是經過人工智慧的精挑細選而出,在其做出判斷之前,已經事先蒐集了數千筆關於你的資訊,然後用千分之幾秒的時間,篩選出能左右你這隻小猴子的小腦袋按下「購買」鍵的字眼和圖片。

一開始是我們使用電腦,現在是電腦使用我們。

這些新科技以及新科技被導入我們生活的速度,已經讓我們看傻了眼。我們被暴露在各種壓力與焦慮源的程度之高,是人類有史以來僅見,須知很多事物都是我們上一代人所難以想像的。你能想像二○○○年的你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樣,會有多震驚和沮喪嗎?臉書等服務所使用的演算法,「已然徹底重設了我們的腦迴路」,某位臉書前高層在國會作證時這麼說。

「他X的關掉網路」運動

Netflix製作的電影不會愈拍愈少。臉書、谷歌、推特也不會自我約束。政府的主管單位會祭出罰款,但不會有任何效果。國會議員對於網路連最基本的認識都少得可憐,這包括他們連科技巨擘是怎麼賺錢的都沒什麼概念。「參議員,我們有登廣告。」祖克伯曾對猶他州參議員歐林.哈契(Orrin Hatch)這麼解說過,就像在對小朋友說話一樣。連推特跟抖音都分不清的人,你能期待他立法控管好人工智慧演算法嗎?

所以:想要關掉網路,我們只能自立自強。我們無法改變世界,但我們可以保護自己不受世界的侵害。在個人層次上,這表示我們要照顧好自己的心智,保持神智清明。在集體層次上,這代表我們要守護好人類文明。呼籲把網路關掉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一個新興的、擁有許多支持者的「他X的關掉網路」運動正在集結成形,一群為數尚且不多,但確實在成長中的閉嘴團隊,敦促著我們從讓人瘋狂的資訊過載中後退一步。

電腦科學家傑容.藍尼爾(Jaron Lanier)吹響了警報,並在一本著作中提出我們應該戒掉社交媒體的諸多理由。一群出身谷歌、推特等科技公司的前高層參與了一部紀錄片的拍攝,片中,他們為創造出會讓人上癮的app致歉,並訴請民眾不要繼續使用。提姆.柏納─李(Tim Berners-Lee)身為發明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的電腦科學家,他相信網際網路已經失控,並且需要修正。儘管聲量不大,但有跡象顯示,一些人的確聽從了他們的建言。二○二二年上半年,臉書用戶開始飄離,財報首次出現下滑,不過用戶也可能只是轉檯而已。二○二二年,Netflix有史以來首次流失訂戶,這似乎顯示民眾已經開始吃不消過剩的內容,或至少他們已經不想繼續為其買單。

沒有人會徹底棄用網路或把他們所有的串流訂閱退乾淨,這樣的期待太激進也太不切實際,而且也不應該。因為在無數方面,網際網路確實大大改善了我們的生活便利性,而Netflix和其他串流媒體裡也不是完全沒有好節目。但是,我們可以訓練自己與他人減少收視量,並以危害較小的方式使用網際網路──在焦慮之輪上減速,並適時關掉網路。

關掉網路有何道理

想要關掉網路,我們首先得檢討我們使用網路的方式。請你捫心自問,你一開始上網的初衷是什麼。你想透過上網得到什麼?你得到了嗎?

我們的手機是一種FOMO的機器,我們使用手機為的是確保自己「不錯過任何事」。FOMO是Fear of Missing Out的縮寫,其中第一個字已表明這是一種恐懼,而我們深信手機可以替我們處理好這種恐懼。我們緊緊握住手機,就像握住了那條令人安心的毯子。我們用手機來安撫自己,即便手機很諷刺地正好是那樣最不能讓人得到安撫的物件。它們是焦躁的製造機,是由電池驅動可以握在手裡的恐懼製造機。

重要的是,「缺席恐懼」(FOMO)這個詞在手機出現前,根本不存在。在還沒有智慧型手機的年代,我們一天到晚缺席這,錯過那,但人們也沒有因此感到緊張。一感到難過、害怕或焦慮,我們就會去血拚:鞋子、車子、遊艇、更多鞋子、房子;你自己選吧。消費文化的原動力來自於我們相信東西買得夠,我們就能把內心關於存在感的虛空填滿。當然了,失落感與對關注欲求不滿的血盆大口是永遠都填不滿的。只不過比起放棄治療,我們還是寧可再三向零售業約診。

如今的我們為了舒緩焦慮,不只會跑去消費各種莫名其妙的商品,我們還會去消費各種沒有重點的資訊。我們會拚了命在體內囤積無形的垃圾,一口氣看三個螢幕,然後用雙倍速播放,直到我們的大腦開始漏電。噪音可以讓我們分心、讓我們逃避,讓我們不用去面對那些把我們嚇得半死的事物──比方說死亡。擔心工作?失戀心情不好?覺得無聊、焦慮、躁動、緊張?不然點開抖音看看好了。

諷刺的是,很多人觀看抖音是希望能藉此改善他們的心理健康──結果是抖音把他們的內心世界搞得一團亂。那就像是砸錢買鞋子、買車子,瘋狂吸收資訊也無助於你的問題,反而只會讓你的問題更大。焦慮之輪不會因此停下。

沒有人不希望獲得幸福快樂。但我們做出來的事卻毫無疑問地將我們往不快樂的方向推。我們說網路跟資訊過載的語氣,彷彿我們毫無抵抗力,好像那是一件無視我們的意願逕自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而非我們可以有所選擇的事。但消費永遠是一種選擇,我們不想,就可以不要。

網路永遠不會變成一個恬靜的場域,除非你對恬靜的定義是美式足球的賽事現場、或是曼哈頓的中城。喧囂永遠不會有靜下來的一天,但我們可以。只要還在意自己的生理健康與內心的福祉,我們就必須拔插頭、斷捨離──把網路關掉。


※ 本文摘自 《閉嘴的藝術》,原篇名為〈第二章:關掉網路〉,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