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人生與虛構詭計奇妙交織的《小說殺人》──專訪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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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文／犁客
「最麻煩的是和作者接觸的部分──改稿該改到多少程度、劇情要給多少意見之類要怎麼拿捏和怎麼告訴作者。」望日說，「自己當作者時聽到編輯提出的意見，有時會覺得是編輯看稿沒看清楚才會這麼說；自己當了編輯，也就會擔心自己是不是有沒看清楚的問題。」
2015年年初，望日寫了《黑色信封》及系列作，出版三本，到了理應是完結篇的第四本，出版社卻決定擱置出版計劃。望日覺得在香港書市並不重視科幻與推理作品，出版不易，乾脆自己開一家出版社來做這件事。
「星夜」出版社2015年底成立，「那時很擔心，不知開出版社和當編輯要做什麼。」望日坦承，當時在網路上找資訊、參考相同以從作者跨入出版社經營的前輩天航做法，試著摸索出自己的路。將近十年之後，說起出版人生，望日認為最頭痛的還是和作者接觸的部分。
「當然遇過一、兩個覺得自己寫很好、堅持不願意聽編輯意見修改的作者，那時會順著他們，畢竟作品是作者寫的。」望日說，「但發生過幾次之後，我發現這麼做對書的內容和銷售都沒幫助，出版的結果並不好，而且自己也不開心。」
出版社編輯與作者理應是合作將作品呈現給讀者的夥伴，但實際上彼此之間可能產生的狀況多不勝數。不過，同時身為作家和編輯有個優勢──望日直接把這樁經歷和經驗，寫進小說。
讓作家用自己的作品殺人
望日長篇推理作品《小說殺人》當中的主角，遭遇了與望日幾乎一模一樣的出版經驗，對出版社編輯心生不滿，於是計劃透過小說殺人──無怪乎同樣來自香港的作家譚劍在推薦序裡寫道「這是偽裝成虛構小說的自傳，但多了屍體。」
「這個故事的短版是2016年寫的，用那篇投稿了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的徵文獎；」望日笑著說，「後來的長版是2021年要參加島田莊司獎時擴寫的。那時我還在思考這個故事有什麼其他可能的發展，而且因為已經經營出版社一段時間，所以在原來只從作家角度呈現的故事裡頭，加入了出版方的情況；編輯有很多事要考慮啊，但作者很容易把我們當成壞蛋。」
望日想過「作家是否該用自己的專業去殺人？」這個設計，如果是個推理作家，還能延伸出「是否該把已出版的推理小說漏洞堵住、完美殺人？」望日指的「漏洞」不是故事的缺漏，而是故事裡凶手那些小小遺落，大多數偵探就是從這些碎片線索拼湊出真相的。「不過要這麼做的話，就得先另外寫一本推理小說才行，」望日說，「如果用其他作家已出版的小說，又會有版權問題，總之很麻煩。」
當時發展出來的另一個想法是「讓作家用自己的作品殺人」，「短版就是這樣寫出來的，篇幅大約是長篇的一半；」望日說，「長篇中的詭計用了病毒，現在看起來好像是受到Covid的影響，不過在2016年的短版裡其實就已經使用這個設定了。」
使用病毒意外地讓長篇更貼近「現在」，而「加入出版方的情況」也讓故事更加完整立體──長篇《小說殺人》不再只有心生不憤的小說作者想要幹掉沒有善待自己和作品的編輯，還更多面向地呈現了出版市場的種種難題。
某種現實的後設
真正在長篇裡才加入的詭計設定，其實是「電子書」。
「我常使用電子書和閱讀器，尤其現在又香港台灣兩邊跑，電子書很方便。」望日說，「因為我的出版社電子書檔案由我自己做，所以我從中想過好幾個透過電子書使用的詭計。」
在意詭計，因為望日偏好接近本格的推理作品；只是科技增加了詭計的可能，同時也增加了寫本格推理的難度。「現在本格更難寫了，走到哪裡都有監視器。」望日說，「第一步就要想犯罪怎麼可能沒人看見、沒留下痕跡？」不過，推理作家一向是勇於顛覆既有規則的創作者，「我對《屍人莊殺人事件》的印象深刻，下一本會想試試『特殊設定推理』。」
其實望日「想試試」的出版計劃有一大堆，「出版《小說殺人》後有想過可以寫續集，《散文殺人》啦、《詩歌殺人》之類的，這回入圍台推徵文獎的〈安心出殯〉也可以再發展；」望日笑道，「不過現實中常有插隊進來的工作，結果就變成我開了一堆空頭支票。」
雖說自己創作的空頭支票似乎不少，不過望日是「偵探冰室」系列的重要推手，而這個香港推理作家的主題合集系列，一直穩定地有新作問世。「從前『冰室』決定主題後，作者們會先談比較多各自想寫的東西，因為怕題材重覆；現在比較不擔心這個了，因為就算題材接近，大家寫出來的故事也有很大差別。」望日說，「而且作者們完成作品後會寄給所有人，所以會互相讀作品、提出意見。有趣的是，在同一本作品裡，例如《疫》，有的作品寫到隔離圍封，因為收稿時間橫跨了封城前後，所以看得出哪幾篇是比較晚交的。」
現實人生與生活環境奇妙地交織在望日的虛構推理作品裡，彷若某種現實的後設。「對呀，」望日調皮地說，「《小說殺人》台灣版出版後，還有朋友跟我說：『書裡的M出版社總編如果現實中真的死掉，這本書就會大賣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