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宰英這個男人,讓想雨腦袋中不斷響起的紅色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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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宰英這男人,讓想雨腦中不斷響起的紅色警報!!

文/J.Soori;譯/Racie

即使到達了圖書館,也什麼都沒有改變。浮動又煩悶的心情逐漸累積,甚至轉換成憤怒的情緒,但他卻無能為力,內心像是著了火似的。然而,想雨從未有過這樣的經驗,所以他不知道對象究竟是誰、為什麼會這樣,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你沒回家啊?」

當時,想雨原本打算整理包包之後就要回家,但聽到宰英聲音的那一瞬間,這種想法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宰英拿出了從想雨那邊強制購買的筆記本,若無其事地打開想雨的鉛筆盒後拿走了一支原子筆。接著,他稍微駝著背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在一邊的膝蓋上面翻開筆記本開始塗鴉。

另一方面,在想雨身上發生了神奇的變化。原本因為生氣而不知所措的心情消失了,他的情緒轉為穩定。本來什麼也讀不進去的頁面又開始出現了文字,對於自己可以開始學習這件事,想雨感到非常慌張。

『真的完蛋了。』

現在張宰英在自己旁邊,好像變成了預設值(default)的狀態。顯然地,因為被錯誤深深侵蝕殆盡,所以導致原本正常的精神狀態呈現失常。在一九八六年發生核電廠意外之後,人們都推測車諾比周圍會成為死亡之地,但實際上體內抗氧化劑數值異常升高的錫嘴雀們正在此生存著。就像動物們適應了放射能量一樣,想雨適應了名為「張宰英」的這一場災難。

宰英非常安靜,雖然偶爾會有紙張和筆摩擦的聲音,但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刺耳了。想雨自學了課堂上錯過的內容,感受到了久違的快感。這是在張宰英介入自己的日常生活後,想雨第一次能夠這麼集中精神學習。

時間到底過了多久呢?想雨感到很欣慰,同時也放下了筆。這時他才感受到在自己側臉上的視線,宰英又把想雨當成他的模特兒來畫畫。兩個人對視之後,宰英笑著並低聲說道。

「帽子歪了呢。」

宰英按住想雨的頭頂並幫他調整帽子的角度。因為這次有事先預告才動手,所以想雨沒有可以發火的理由。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坐著,但問題是對方的手掌並沒有離開自己的頭頂。宰英的手不僅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壓在想雨頭上的重量反而越來越重。

「想雨啊,我有話要說……」

圖書館本來就很安靜,所以對方說話的聲音顯得特別大聲。想雨覺得壓在頭上的重量比實際上更重,明明應該要告訴他請他把手拿開,但想雨卻一直開不了口。時間彷彿靜止,空氣變得沉重,感受變得敏銳。想雨的視線仔仔細細地將宰英的臉掃視了一遍。如果下定決心的話,似乎連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接近褐色的瞳孔表面散落著照明的光線。如果說他的眼睛很深邃的話,那會有多深邃呢?想雨明明很清楚眼球的構造,但腦海中還是想到了這種愚蠢的問題。宰英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垂下的睫毛影子一瞬間變短之後,又再次變長。他的瀏海上貼著從草地上沾到的小葉子。

『他今天也會用同樣的姿勢躺著嗎?』

想雨從沒想過要那麼做,但他還是伸出了手,摘掉了宰英頭上的葉子。然而,宰英移動了一下身子,他的嘴唇微微張開,鮮紅色的舌頭露了出來,奪走了想雨的視線。他的舌頭從右邊嘴角開始,朝左慢慢地舔著上嘴唇。奇怪的是,那性感的瞬間卻讓想雨覺得非常漫長。他親身體驗了狹義相對論。

錯誤,錯誤,錯誤。
異常反應,異常反應,異常反應。

血液正快速地流動著,心臟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熱烈的反應。怦怦怦怦。內心翻騰著類似暈車的噁心感,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體發出了緊急狀況的訊號。想雨在與這個情況不相符的感受中,同時感到了困惑和絕望。

1直、直到東海水……乾涸……白頭山……岩石朽爛、乾枯、乾涸……枯竭……』

宰英一邊用力壓著想雨的頭,一邊靠了過去。想雨直直盯著的嘴唇迅速放大,一點一點地靠近,隨後從他的視線中消失。接著,留下幾個耳洞痕跡的耳朵和稍微亂翹的髮尾輕輕擦過了臉頰。淡淡的菸味刺激了嗅覺。

「和我一起去看電影吧。」

熱呼呼的氣息在耳邊碰撞,低聲輕柔的話語傳達到大腦裡。正確解讀了人與人之間互相接收好感的腦波,又再次以刺激的型態傳回了身體。透過脖子傳到臉上的熱氣嘩啦啦地升了上來,努力想要平息卻沒有任何作用,受到自律神經支配的非自由部位脫離理性的控制,開始運作。

想雨從座位上站起來並朝門口跑了出去。他好像把椅子撞倒了,但他自己也不確定。想雨衝進了男洗手間,在鏡子前面喘著氣,他的臉就像是剛跑完馬拉松比賽的人一樣雙頰通紅。他彎下腰轉開冰水,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往臉上潑。為了要平息熱氣,他洗了好幾次臉。

『看來我瘋了!』

想雨很清楚男性的陰莖在何時、因為什麼目的才會硬起來。雖然沒有受到性慾刺激的記憶,但在肚子下方有股悶悶的感覺,性器官沉甸甸的,這是令想雨感到十分委屈的異常現象。

想雨糊里糊塗地洗了臉,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廁所的門被打開了。他的下巴滴著水,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他透過鏡子與宰英對上視線。

「你在幹嘛?」

想雨的身體微微發抖。稍微皺著眉頭看向自己的宰英,比起任何時候都還要有威脅感。他向前走近了一步,想雨馬上伸出手阻止了他的接觸,然後開口道。

「討厭。」
「什麼?」
「我說我討厭看電影。」

話以最直接的方式出口。對方又不是異性,到底為什麼要一起去看電影?宰英的提議一下擊倒了想雨最近一個一個仔細排好的骨牌,正因如此,他在內心搭建的陣營瞬間被夷為平地。

宰英瞇起眼睛盯著想雨。

「你是因為我嗎?還是因為是男人之間才討厭看電影的?」
「兩個原因都是。」
「這是你幫我修電腦的報答啊。難道這是什麼嚴重到讓你推倒了椅子還跑出去的事嗎?」

這是最近從未聽過的尖銳語氣。想雨不由自主張開了嘴,馬上提出反駁的話。

「你的頭腦也太簡單了吧?和學長待在一起就已經很痛苦了,那怎麼可能算是謝禮呢?」
「你越說越過分了,適可而止吧。」

宰英的姿勢越站越歪斜,空氣中彌漫著第一次見到他時的緊張感。當時,想雨再怎麼罵宰英像小混混,他也一點都不害怕對方。但是現在,想雨覺得輕聲細語的他很可怕,那並不是一般的恐懼。

『不要靠近我,不要碰我,不要再破壞我的日常生活了。』

宰英直視著想雨的臉一段時間,冷冷地嘲諷道。

「那我給你修理費吧,你要多少?」
「一千萬。」
「你這小子又開始了呢。就算你好好說話,他媽的還是說得很難聽,真是壞習慣。」

宰英露出了比善意更接近敵意的微笑,這一瞬間,想雨把恐懼轉變成了反抗。

「我不是說過不需要謝禮嗎?你乾脆像第一天那樣折磨我算了,不要耍花招了!」
「我耍了什麼花招?」
「你為什麼要在我的耳邊說悄悄話!」
「那難道要在圖書館裡大聲喧譁嗎?」

想雨用肩膀撞開宰英,再次衝進了閱覽室。雙眼瞪得圓溜溜的圖書館管理員正苦惱著要不要制止他。想雨把自己的東西隨便塞進包包後,連背包的拉鍊都沒有拉上就走了出去。他用力跑著,雖然擔心會有人跟在後面,但背後卻沒有任何動靜。

想雨的腦袋裡響起了紅色警報,是他的身體出現了嚴重問題的訊號。這是非常嚴重的症狀,嚴重到想雨覺得需要馬上趕去醫院。

NOTE

  1. 〈愛國歌〉:出自大韓民國國歌〈愛國歌〉的歌詞。


※ 本文摘自 《語意錯誤 1》,原篇名為〈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