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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忠林
〈物色篇〉是討論自然景物與文學寫作的關係問題,其中論述自然景物如何激發創作衝動,如何運用文辭技巧地描述自然景物,如何透過自然景物表達人的情志,並且評論過去寫物色作品的優劣。這篇物色論,不但關係到寫作技巧,也涉及到文學批評,因此它是劉勰文學批評論中重要的一篇。
物色對人情感的影響
客觀的事物能觸動人的各種情感,這種理論最早見於《禮記》,〈樂記〉云:「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這雖然是講音樂的本源,提出物感說,但是古代詩樂一體,對文學也同樣可以成立的。〈樂記〉所講的物,是一切客觀環境中的事物,包括自然景物和社會生活中的事事物物。到了陸機,他在〈文賦〉中就專對自然景物對人情感的觸動,提出議論,他說:「遵四時以歎逝,瞻萬物而思紛;悲落葉於勁秋,喜柔條於芳春;心懍懍以懷霜,志眇眇而臨雲。」因四時的變化,物色的不同,而觸發人悲喜不同的情感。這種物色的理論,到了齊梁,就為多數文學家所重視與議論,劉勰更是特立專篇來討論。〈物色篇〉說:
春秋代序,陰陽慘舒,物色之動,心亦搖焉。蓋陽氣萌而玄駒步,陰律凝而丹鳥羞,微蟲猶或入感,四時之動物深矣。若夫珪璋挺其惠心,英華秀其清氣,物色相召,人誰獲安。是以獻歲發春,悅豫之情暢;滔滔孟夏,鬱陶之心凝;天高氣清,陰沈之志遠;霰雪無垠,矜肅之慮深。歲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遷,辭以情發。一葉且或迎意,蟲聲有足引心,況清風與明月同夜,白日與春林共朝哉!
劉勰首先提出季候變化,物色殊異,都會觸動人心,甚至物色之變,連蟲類都會有不同的感受,因而影響它們生活的步調。大自然景物豐盛,四季物色變異多奇,對人心靈情感的召引搖動,實在是非常強烈的。因此劉勰得到的結論是「情以物遷,辭以情發」。因物色而觸動了人的不同的情感,因不同的情感,而產生了各色的文章。
與劉勰同時的鍾嶸,對物色也提出相類似的看法,他在《詩品.序》中說:「氣之動物,物之感人,故搖蕩性情,形諸舞詠。」也認為物能搖蕩人的性情。
稍晚於劉勰的梁昭明太子蕭統對物色興感,也有所見,他在〈答湘東王求文集及詩苑英華書〉中說:「或日因春陽,其物韶麗,樹花發,鶯鳥鳴,春泉生,暄風至,陶嘉月而嬉游,藉芳草而眺矚。或朱炎受謝,白藏記時,玉露夕流,金風多扇,悟秋山之心,登高而遠托。」這也道出物色對人的引招及感悟。蕭統之弟蕭綱也有此類議論,他在〈答張纘謝示集書〉中說:「至如春庭落景,轉蕙承風,秋雨且晴,簷梧初下,浮雲生野,明月入樓。……伊昔三邊,久留四戰,胡霧連天,征旗拂日,時聞塢笛,遙聽塞笳,或鄉思悽然,或雄心憤薄。」他不但講到自然景物,也講到人為的氣氛等對人心的搖蕩。由此可見,此時期的文人,論述文學創作,都很重視物色對人情感的影響。
本文摘自《文心雕龍析論》,原篇名為〈文學與物色的關係〉,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