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哭娜美的下場就是被魯夫一行人殲滅──誰叫惡龍海賊團惹錯人了呢？

文／冀劍制

我當然會幫妳！妳是我的伙伴！

草帽海賊團的航海士娜美哭了，悲傷地用匕首猛刺自己左手臂的刺青，那象徵著惡龍海賊團的圖騰。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船長魯夫，聽到娜美的求助後表示：「我當然會幫妳！」理由自然是，因為「妳是我的伙伴！」。
「伙伴」這個詞在《海賊王》的世界裡有著很重大的意義。而且有著許多雖然感人、但也值得深思的哲學觀。例如：「只要是伙伴，我就一定站在你這一邊。」整個由魚人組成的惡龍海賊團雖然做盡了惡事，但與魯夫一行人是毫不相干的。畢竟，魯夫一行人也是海賊，又不是代表正義的海軍，別人做壞事關他們什麼事呢？但是，惡龍海賊團最後還是整個被草帽海賊團殲滅了。只是因為：

你們把我們的航海士弄哭了！

在觀眾眼中，這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但是這樣的處事哲學是否恰當呢？

回到我們的世界來看，有時黑幫火拼的理由，甚至是一群人打架的理由，也是依據類似的處事哲學。「因為你們欺負我朋友，我要你們好看。」這種報復，甚至超過十倍、百倍。「你打他一拳、我打你重傷。」「你殺我族一人，我殺光你們全部。」
惡龍海賊團因為欺騙了娜美，讓她哭了，下場是被殲滅。誰叫他們欺負錯人了呢？這樣的報復是否太過頭了呢？
觀眾不會覺得不妥，因為我們知道惡龍海賊團扮演了壞人的角色（在觀眾心中，壞人都是死有餘辜的）。他們殺了娜美的養母，還奪走了整村人民的幸福，而且和某些不肖海軍軍官勾結，共同欺壓良善。但是，他們的惡行與魯夫一行人是不相干的。尤其魯夫根本也還沒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這種偏袒伙伴以及百倍報復的哲學是有待商榷的。
直到他們來到深海的魚人島，了解了原來魚人被人類歧視與欺壓的各種悲慘故事之後，才真正理解這些魚人心中對人類的怨恨有多深。雖然惡行永遠不能被合理化，無論什麼樣的仇恨，都不能作為惡行的藉口。
就像在2001年的911事件，恐怖組織劫持民航機撞向紐約世貿大樓造成數千人死亡。當時某中東國家向紐約市捐款一百萬美元之後發出聲明，主張美國應重新反省其中東政策。這個主張等於是說，美國錯誤的中東政策導致這樣的結局。而這其實就等於是將恐怖活動合理化。聽到這番話後，當時的朱利安尼市長立刻將捐款退回，並再次強調：「恐怖活動不能被合理化。」
2022年俄羅斯向烏克蘭發動類似於恐怖活動的戰爭行動，並且製造大量死傷時，也有許多人宣稱，由於北約向俄羅斯邊境擴張才導致這場戰爭。而反對這種說法的理由之一也是一樣，「恐怖活動永遠不能被合理化。」無論什麼樣的理由，都不該以恐怖活動作為報復或解決問題的手段。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是一樣，我們也常做出類似主張，「無論如何，暴力都不能被合理化。使用暴力就是錯的。」然而，這並不是說，不能去了解各種暴力背後的前因後果，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當然是有幫助的，至少能讓我們更容易理解這些惡行背後的情感，以及未來如何去預防。

另外，身為草帽海賊團一員的羅賓，有著為了伙伴可以犧牲一切的哲學觀。在她與「水之都」市長的對話裡，她透露，為了保護這群伙伴的安全，她願意犧牲自己，甚至冒著可能讓古代毀滅兵器復活的風險（這可能帶給世界大災難）。這個哲學觀也就是羅賓所說的：

（就算讓古代兵器復活）我無所謂，只要伙伴們平安就好。

當然，草帽海賊團也企圖保護羅賓，為了搶救被世界政府抓去的羅賓，草帽海賊團也公然與世界政府為敵。殺進象徵司法正義的司法島，甚至摧毀象徵世界政府的旗幟，公然向全世界宣戰。這做法雖說是「為了救伙伴，不惜與強大的力量對抗」，這是很感人的勇氣與伙伴之愛的情節。但是不是有些是非不分了呢？這應該是值得理智深入思考的問題。
當然，草帽一行人並非冷靜思考型的哲學家，而是憑著直覺與情感的夢想追逐者、以及冒險者。這種人帶給人們的貢獻往往不在其思路，而是其行動力。
不過，這種強大的行動力也並非全然盲目的，當直覺上感到自己是欺壓別人的一方時，正義之心也會被激發，改變這種對自己伙伴的偏袒狀態，甚至反對伙伴的行為。例如：魯夫一行人在威士忌山峰被專抓海賊的巴洛克工作室騙了，一大群假裝好客的人請他們喝下摻了迷藥的酒。在派對歡笑聲中，他們以為得手了，但這數百人最後都被假裝昏倒的索隆給砍了。當魯夫醒來發現滿地被砍傷的人，誤以為索隆隨便砍傷那些請他們喝酒的「好人」，於是感到很憤慨，並很生氣的找索隆決鬥。
「即使是伙伴，也不容許做出忘恩負義的行為。」有了這條守則，伙伴之愛才不會演變成一種共惡集團。然而，這樣還算是個海賊團嗎？在《海賊王》的世界中，算不算是海賊並沒有一定的標準。這我們就不深究了，既然做了海賊，就作自己喜歡的海賊，不用一定要和別人一樣。
海賊團是一種自由自在的組織，無論正義與否、不管大眾價值的是非對錯、不管世界的經濟是否面臨危機、也不管環保或是核能問題，只要有夢想，就值得繼續走下去。這是一種類似道家所嚮往的，隨心所欲的人生觀，誰能說這樣的人生是不好的呢？

哲學小教室：道家的境界

莊子是道家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在他的一篇重要文章〈逍遙遊〉中記述了四種心靈境界。
第一種屬於具有知識與德性的人，以服務群眾為目標，讓自己成為眾人擁戴的人物。這大概就是儒家所強調的君子風範。但在道家眼中，這樣的人眼光只在於被人們所肯定，生命受到極大的限制。
第二個層次的人能夠看見第一種人的生命侷限，因此，對那些為了爭取別人認同的人感到可笑。這個層次擁有自己的行事法則，不受別人眼光所限制。如果自己的行為碰巧受到眾人稱讚，不會多一分高興；萬一自己的行為受到眾人唾罵，也不會減一分快樂。也就是說，自己完全能夠自行衡量好壞，無須眾人來肯定，也不因眾人的否定而有所動搖。這樣的生命更能自由自在的揮灑，但是，莊子認為這還不夠，因為這仍受限於個人的主觀看法。萬一事物的幻滅與自己的喜好相左，心靈將會有所干擾而無法獲得自由。
第三個層次則如同道家典範人物列子一般的御風而行，順其自然。不執著於內心的渴望，生命無論如何變化，就接受它，風往哪裡來，就往哪裡走，完全擺脫了個人價值觀的限制。呈現出一種完全自在的生命狀態。然而，這還不是最高層次，因為，這雖然已經是自在狀態，但不夠自由。還是必須受到自然的限制。
最後一個層次，也是道家的最高境界，是進入絕對自由的狀態。無論要順其自然，或是不順其自然，都隨自己高興，自己化身成為自然，進入完全的自由與自在的生命型態。

※ 本文摘自 《海賊王的哲學課【暢銷新版】：夢想、正義和人生的偉大航道》，原篇名為〈1-3 伙伴〉，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