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我想和自己絕交時,總會想起奶奶曾笑著說:「要好好的、不要吵架、要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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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想和自己絕交時,總會想起奶奶曾笑著說:「要好好的、不要吵架、要聽話。」

文/無NONNO

好想念那個角落,
當利益僅是以快樂為度量衡的時候,
當好與不好僅是笑與不笑的買賣。

世界說了一句愛我,於是我把心都捧出來了。

後來,世界再說傷人的話以後,捧在手上軟軟的心像果凍那樣被攪碎,
在我手上黏糊糊的,我不知道那變成了什麼,反正不是心。

我聽著好久以前的老歌,讓這些音軌把我拉回還沒有遇見那麼複雜的壞事的光景裡。

依稀記得還小,公車還有拉鈴的時候,那些綠色的繩索在車子行駛時,
隨著顛簸飄飄蕩蕩,像那些漸漸遺落的過往,擺弄著記憶前進,然後抖落好多的回不去。

那時司機穿著白色,有著輕淺細灰條紋的襯衫,總在胸前口袋放著白色的菸盒,鼻梁上躺著金邊眼鏡胖呼呼地,跟上車的孩子挨個打招呼。

他也比現在看過的司機都還要快樂很多。

小時候的車票不是悠遊卡,是紙做的一格一格的點數,老司機會揚起笑容,
用厚實的左手把車票拿過去,再用掛著銀色手錶的右手,
拿起剪票器,喀嚓一下剪掉一格。

後來我覺得,那彷彿是剪掉一些些我們的歲月、一些些年華,
然後不知不覺,我們拿在手上的,變得不是軟呼呼的一張紙卡,
而是沒有格數,在肩上無以衡量的重量。

這些記憶很零散,我說不出它代表著什麼,
就像是在被決定要不要被記起的標籤以前,就無來由妥善地被安置在一個角落。

好想念那個角落,
當利益僅是以快樂為度量衡的時候,當好與不好僅是笑與不笑的買賣。
我跟你好,我跟你不好。跟你好,因為你個性好,因為你會玩遊戲,因為你好玩。

這個夜晚,我又想起來了。
有那麼些時候,我會慣性反覆地咀嚼這個片段。

上小學的第一天,奶奶在餵完我旁邊襯著濃稠的褐色醬油,
煎得金黃的蛋餅早餐以後,笑著牽起我的手,搭上早晨的公車。

下了車我們走進學校,學校中央,有一株大榕樹在裡頭的圓環花圃,
我們彎向右邊,經過長長的走廊和小小的廁所,很多孩子都已經到校了。
耳裡充斥著此起彼落的稚嫩嘻笑聲,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後來奶奶站在教室後面鬆開我的手。
「要跟其他同學好好的喔!不要吵架,要聽老師的話。」
她溫柔地將我的帽子拿下,幫我放進後紅色背包裡,再把拉鍊拉起來。

直到現在,奶奶已經白髮靄靄。

此刻,也就是過去的很久以後,我仍會在我厭惡這世界,
想和長大的自己絕交的時候,
我總是想起那個學校、那頓早餐、奶奶的笑容,想起這句話。

「要好好的、不要吵架、要聽話。」


※ 本文摘自 《後來,就把失去熬成失眠》,原篇名為〈1 和世界和好的時候〉,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