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時改穿西裝！」一句話締造了「披頭四」狂潮

文／李寬宏

1961年底披頭四在漢堡時，幫一個搖滾歌手東尼．薛瑞登當伴奏樂團，錄了一首老掉牙的歌曲〈我的邦妮〉。唱片出來後賣得並不好，在英國幾乎沒人知道有這張唱片。

有一天居然有人走進利物浦最大的唱片行 NEMS，問老闆：「有沒有披頭四在德國發行的〈我的邦妮〉？」

唱片行老闆布萊恩．艾普斯坦很專業，對市面上的唱片瞭若指掌，卻從來沒聽過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樂團。

過了幾天，又有兩個客人來找同一張唱片。布萊恩很訝異，他對業界流行的趨勢一向很留意，沒想到有這麼夯的唱片，而自己居然不知道！於是問客人：「德國這個披頭四樂團到底多厲害，最近常有人來找他們的唱片？」

客人說：「喔，他們唱得可真好，你去聽聽就知道。唱片是在德國發行沒錯，但披頭四並不是德國的樂團。事實上，他們是利物浦本地的樂團，每天都在洞穴俱樂部演出。」

布萊恩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城裡有這麼紅的樂團，自己竟然不曉得！他很好奇，決定去洞穴俱樂部看個究竟，如果他們唱得的確不錯，那麼店裡就應該多擺他們的唱片。

他看的是午餐時段的表演，俱樂部裡面滿坑滿谷擠滿了年輕人，又吵又髒又潮溼。他穿了一身西裝，站在場地的後面，顯得非常突兀。

當披頭四一出場，他立刻被迷住了。他喜歡他們的音樂和充滿活力的演出，而他們幽默的言談更是把底下的年輕人逗得樂不可支。布萊恩後來又去洞穴俱樂部看了幾次，越看越喜歡，覺得這四個年輕人是可造之材。於是他找上他們，毛遂自薦，希望當他們的樂團經理，替他們爭取唱片合約。披頭四知道布萊恩在唱片業人脈很廣，馬上答應了。

大家在布萊恩的辦公室要簽約之前，布萊恩故意裝作一派輕鬆的問披頭四：「你們想不想有一天揚名國際？還是只要在利物浦的俱樂部唱唱就滿足了？」

藍儂很不耐煩的說：「廢話嘛！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我們當然希望能在全世界大紅大紫啊，不然找你來當經理幹什麼？」

布萊恩笑笑說：「很好，我會負責幫你們爭取唱片合約，把你們捧紅，可是你們有些事一定要聽我的。」

大家都點頭同意。

「你們的歌聲很棒，不過──」布萊恩停頓一下，故意製造懸疑效果。

「不過怎樣？」藍儂問。

布萊恩說：「不過如果你們想跨出利物浦，成為國際巨星，你們在臺上的形象需要改善。」

藍儂說：「說吧，你要我們怎麼做？」

「第一，表演時不可以吃喝東西。」
「沒問題！」四個人一口答應。
「第二，表演時不可以罵髒話，彼此打來打去，或背向觀眾。」
「沒問題！」
「第三，演出最長一小時，不要像在漢堡那樣一唱就七、八個鐘頭。而且，每場演出的曲目要事先排定，表演時把每一條歌好好唱完，不要隨便抓一首歌就唱，或者唱到一半覺得不爽就不唱，改唱另外一首歌。」
「OK！」
「第四，從現在開始，表演時不要再穿皮夾克、牛仔褲，要改穿西裝。」

藍儂這下可不依了：「這太扯了吧，唱歌唱得好不好，跟穿什麼樣的衣服有什麼關係？」

保羅說：「我倒覺得布萊恩說得有道理，穿上西裝會顯得比較專業。」

其他人也都同意保羅的看法。藍儂想了一下，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好吧，穿西裝就穿西裝吧。只要有人願意付錢，我穿氣球都行。」即使如此，表演的時候，藍儂還是故意把領帶打歪，或不扣襯衫的第一個釦子，做無言的抗議，表示「老子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被你們馴服」。

從此以後，披頭四在舞臺上的造型從叛逆小子轉變成陽光少年。對於穿西裝上臺，藍儂雖然表面上發牢騷，心裡其實很清楚布萊恩是真心為他們好。他們兩人後來變成很要好的朋友，常常在一起商討樂團的走向。

1962年8月，林哥取代貝斯特鼓手的位置，我們熟知的披頭四成員：藍儂、保羅、喬治、林哥，至此終於全部到齊。

布萊恩運用他在業界的人脈，非常積極替披頭四爭取出唱片的機會，時常往倫敦跑，接洽唱片公司。1962年9月他們終於發行首張單曲唱片〈真心愛我〉。這張唱片一開始表現並不是很好，可是後來它慢慢爬上英國排行榜第十七名。

1963年1月他們發行第二張單曲唱片〈請取悅我〉¹。這張唱片大為轟動，一舉拿下排行榜冠軍，披頭四也開始整年度密集的行程。電視臺、電臺、報紙的訪問不斷，把他們的聲勢推向高峰。他們到全國各地巡演，在一個地方表演完就馬上趕到下個城鎮，有時一天之內要在好幾個不同的地點演出。

緊接著，第三張單曲〈我獻給妳〉²和第四張單曲〈她愛你〉³也都得到排行榜冠軍。

〈她愛你〉更是特別，未發行前在英國光預售就賣出五十萬張，唱片出來後更是狂賣。歌曲從頭到尾穿插的「耶，耶，耶」成了它的招牌，全英國的年輕人都在「耶，耶，耶」。披頭四日後常常戲稱，就是這張單曲把他們推上「最最最流行、最最最頂尖」的天團寶座。這張唱片成為披頭四在英國銷路最好的單曲唱片，到2012年為止，總共在英國賣了一百九十萬張。

1963年10月13日，就在〈她愛你〉這張唱片高踞排行榜，披頭四的狂潮淹沒英國的時候，他們上電視綜藝節目《週日晚間倫敦守護神劇院》演出，這是在守護神劇院現場直播的節目，當天晚上吸引了一千五百萬名觀眾守在電視機前，現場劇院內更充滿尖叫的觀眾，有人因為太激動而昏倒，披頭四收到的禮物和賀電，多到簡直可以堵住舞臺入口，劇院外圍滿了追星的人群。

這次的演出在第二天上了全國報紙頭版，《每日鏡報》把歌迷那種為披頭四尖叫、歇斯底里的行為取了一個很貼切，而且流傳到今天的新詞：「披頭瘋」（Beatlemania）。

10月底，披頭四到瑞典演出五天，回國時正值倫敦傾盆大雨，但是一大群歌迷，加上百來個新聞記者和英國廣播公司（BBC）電視攝影團隊還是擠爆希斯若機場。披頭四下飛機時，當年的世界小姐剛好也在機場，媒體記者和民眾居然沒有一個人理她，連碰巧在附近的英國首相座車也因為人潮太擠而受困。機場秩序大亂，飛機的起飛降落都延誤。美國著名電視綜藝秀《蘇利文劇場》主持人艾得．蘇利文準備搭機回美，他的班機起飛時間也因此被耽擱，當人家告訴他原因時，他還一臉無辜的問道：「披頭四到底是何方神聖？」

蘇利文沒想到的是，不久之後同樣瘋狂的機場場景會在他的國家出現。不僅如此，他還會成為披頭四「入侵」美國的「罪魁禍首」。

1963年11月，披頭四應邀在倫敦的皇家綜藝秀演出，觀眾包括伊麗莎白女王、皇太后和瑪格麗特公主。披頭四的表演節目結束之前，藍儂發揮他的搞笑和毒舌本領對著全場觀眾說：「在唱最後一首歌之前，我想請大家幫個忙。坐在比較平價位置的觀眾請鼓掌。其他的觀眾，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只要搖動你們的珠寶就行了。」全場觀眾，包括皇室成員，不但不以為忤，還報以溫暖的笑聲和掌聲。

隔日，《每日鏡報》刊出一篇稱讚披頭四昨夜御前演出的社論，所下的標題就是〈她愛你〉裡面的「耶！耶！耶！」。

披頭四已經征服英國，下個目標，他們瞄準大西洋彼岸的美國。到現在為止，他們頭四張單曲在美國的成績都不算很好。第五張單曲〈我想牽你的手〉⁴在拿下英國排行榜冠軍後，終於在1964年2月1日登上美國排行榜冠軍。這個勝利來得正是時候，因為他們即將在2月7日飛往美國巡演。

當他們飛抵紐約的甘迺迪機場時，有三千名瘋狂的歌迷在機場接機。這些人大聲尖叫「披頭四，我愛你！」歡呼聲震耳欲聾，有人淚流滿面，有人昏倒，有人甚至跪下去親吻他們走過的地方。他們被簇擁著進候機室，舉行記者招待會。

一開始，有記者想趁機占點便宜，說：「要不要先唱首歌來聽聽啊？」

藍儂馬上頂回去：「那可是要付錢的喔！」

記者們都笑了，也開始領教披頭四天不怕地不怕的搞笑功力。那時的搖滾歌星對記者都十分有禮貌，連貓王碰到媒體都要恭恭敬敬稱他們一聲「先生」。沒想到這幾個英國小子居然如此「沒大沒小」，於是對他們的興趣大增，把他們說的話一五一十記下來。

記者問：「你們生平最大的抱負是什麼？」
藍儂一本正經的說：「來美國。」大家都笑了。
他們繼續問：「你們這次來，想帶什麼紀念品回去？」
保羅立刻回答：「洛克菲勒中心⁵。」
記者笑得更大聲，也更開心。最後他們問林哥：「你覺得貝多芬怎樣？」
林哥一臉嚴肅的說：「我愛他，特別是他的詩。」
這下子逗得記者全都哈哈大笑，覺得這四個英國小子真有幽默感。

2月9日晚上，披頭四上了著名的《蘇利文劇場》⁶。當晚觀看節目的電視觀眾有七千三百萬人，占當時美國人口的34%，根據尼爾森收視率統計，這是在美國電視史上觀眾最多的一次。

兩天後他們在華府圓形劇場演出，八千名觀眾的叫聲大到讓現場一名維安警察受不了，只得拿兩顆子彈，當耳塞塞住耳朵。觀眾知道披頭四喜歡吃果凍豆糖果，於是千萬顆果凍豆像子彈一般往臺上飛去，有些還打中他們的吉他絃。

接下來他們回到紐約，在著名的卡內基音樂廳演出，觀眾爆滿。回英國之前，他們飛到佛羅里達，在那裡又上了一次《蘇利文劇場》，再次吸引了七千萬名電視觀眾。

披頭四在美國到底有多紅？請看看1964年4月4日美國《告示牌熱門100》排行榜就清楚了。底下每一行，依順序顯示歌曲在當週的排行名次、歌名和樂團名：

第1名：〈不能買我的愛〉　披頭四
第2名：〈又扭又喊〉　披頭四
第3名：〈她愛你〉　披頭四
第4名：〈我想牽你的手〉　披頭四
第5名：〈請取悅我〉　披頭四

沒錯，他們囊括了排行榜前五名。這個紀錄至今沒人能破。

披頭四征服英、美兩國後，繼續揮軍出擊。1964年的6月到7月間，披頭四旋風式訪問了丹麥、荷蘭、香港、澳洲、紐西蘭，在二十七天內演出三十七場。8月，他們回到美國，再度引爆狂潮，在短短一個月內從東岸到西岸，狂掃二十三個城市，演出三十場，每場吸引了一、兩萬歌迷。

披頭瘋激起美國人對英國流行音樂的強烈興趣。在他們初次到美國演出後的三年間，英國的樂團和歌手，包括滾石、野獸、奇想和湯姆．瓊斯，紛紛「登陸」美國，受到熱烈歡迎。媒體把這種現象稱為「英倫入侵」（British Invasion）。

NOTE

1. 請取悅我（Please please me）：披頭四發行的第二張單曲唱片裡面的主打歌，為1963年2月英國排行榜冠軍。可上網輸入關鍵字串“beatles please please me video”來搜尋影音畫面，聆聽歌曲內容。
2. 我獻給妳（From me to you）：1963年5月英國排行榜冠軍。可上網輸入關鍵字串“beatles from me to you video”來搜尋影音畫面，聆聽歌曲內容。
3. 她愛你（She loves you）：1963年9月英國排行榜冠軍。可上網輸入關鍵字串“beatles she loves you video”來搜尋影音畫面，聆聽歌曲內容。
4. 我想牽你的手（I want to hold your hand）：在英國預售超過一百萬張，1963年12月登上英國排行榜冠軍，1964年2月登上美國排行榜冠軍，是披頭四在美國的第一張冠軍曲。可上網輸入關鍵字串“beatles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video”來搜尋影音畫面，聆聽歌曲內容。
5. 洛克菲勒中心（Rockefeller Center）：坐落於美國紐約市，由十九棟摩天大樓組成。
6. 披頭四上蘇利文劇場：想體驗這歷史性的一刻？想看看五十年前歌迷有多瘋狂？可上網輸入關鍵字串“beatles on ed sullivan show video”來搜尋影音畫面，觀看演出內容。

※ 本文摘自 《約翰．藍儂：用搖滾撼動世界》，原篇名為〈07　披頭瘋和英倫入侵〉，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