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細敏感的人，反而比身強體壯者更能忍受集中營生活

文／三砂慶明；譯／林冠汾

我有個朋友每年到了八月，就會重溫一遍猶太裔奧地利心理學家弗蘭克（Viktor E. Frankl）的《活出意義來》（Men’s search for meaning）。在朋友的刺激下，我也養成了每到八月就閱讀《活出意義來》的習慣。這本書的原文書名是源自於希特勒在一九四一年下達的特別命令。這道「凡是非德國國民，且有反抗黨與國家之嫌疑者一律全家拘捕」的可怕命令在夜裡被祕密執行，猶太人家族隨之如神隱般消失，因此一般也被稱為「夜霧命令」。一九五五年，法國大師級電影導演亞倫．雷奈（Alain Resnais）將奧斯威辛集中營的紀錄片標題命名為《夜與霧》（Night and Fog）也是廣為人知的事實。在維也納從事精神科醫師工作的弗蘭克，就因為擁有猶太人的身分而被納粹黨逮捕，並送進了集中營。

集中營也被稱為「死亡集中營」、「猶太人問題最終解決方案之集中營」，奧斯威辛集中營的最年輕生還者麥可．伯恩斯坦（Michael Bernstein）在《四歲的我從奧斯威辛集中營生還》（Survivors Club: The True Story of a Very Young Prisoner of Auschwitz）一書中，說出其悲壯經驗：「被貨車載到奧斯威辛集中營的數十萬名孩童當中，活著離開集中營的八歲以下孩童只有區區五十二人。」集中營是由人類親手打造的人間煉獄。

據說弗蘭克在戰爭結束後只花了九天的時間，便完成《活出意義來》的寫作。這本書在一九四七年出版，日本則是在一九五六年發行首版。即使過了將近半世紀，這本書在美國仍擠進「影響我人生最多的一本書」的排行榜前十名（一九九一年），是一本不論歷經多少歲月洗刷也不會褪色的傑作。不論反覆閱讀過多少遍，只要一翻開頁面，就會無法克制地一路讀到最後。明明是教人感到心酸煎熬的內容，不知為何閱讀後卻會覺得美極了。我在讀完這本書後，看待世界的方式變得不同。

在毫無理由之下，忽然被送往煉獄的囚犯們儘管面臨相同的處境，為什麼有些人會死、有些人卻能夠生存下來？對於這點，弗蘭克這麼分析了原因：

人類在集中營時，不僅外在，其內在生活的一切原始性皆會沉淪。儘管如此，還是不得不說罕見的少數人具有明顯的內化傾向。（中略）為什麼呢？因為對他們而言，眼前出現了一條路，可以讓他們從可怕的周遭世界，逃往精神自由、豐富的內在世界。就這樣，也因為這樣，所以得以理解纖細敏感的人，往往比身強體壯的人更能夠忍受集中營生活之弔詭現象。

弗蘭克以一名精神科醫師的身分，說出身處極限狀態者的生死，出乎預料地不在於是否擁有強壯的肉體，而是取決於能否對未來懷抱希望。有人明明受到連畜牲都不如的對待，陷入極度飢餓之中，卻把自己的麵包分給其他更加飢餓的人。有人在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確定的狀況下，仍不忘保有幽默感。還有人在未來被塗上一層黑漆的嚴酷狀況下，仍為夕陽之美而感動。我不禁心想如果換成是我，絕對做不來。

因為在集中營被迫體認到一個人一個人的生命有多麼地毫無價值可言，弗蘭克反覆強調著人們輕而易舉就能走向絕望。他不斷地鼓舞讀者，告訴讀者就算萬一不幸遭到絕望或困難在前方阻擋，也一定有辦法克服。弗蘭克說過我們的人生不該是指望人生給我們什麼，而是應該為人生找到答案。不需要去追求幸福的人生，只要我們活得幸福，人生就會變得幸福。這句話聽來理所當然，但對我的人生而言，卻是一百八十度的觀念大轉變。

※ 本文摘自 《邂逅改變人生的一本書：每一本書都是通往不同世界的門口，讓無數人生變好的契機》，原篇名為〈從絕望出發〉，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