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說志摩與小曼是一同演過《春香鬧學》之後才熱戀的?」
文/謝冰瑩
「你要不要見見徐志摩?」
有一天下午,庚白忽然問我。
「我倒想看看陸小曼,是不是她有傾國傾城的容貌?」
我回答他。
「當然,見到志摩,就可以見到小曼,他們出門,總是在一塊兒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我到馬路上去等他們?」
「不!不!」他連忙解釋:「他們常常到文藝復興咖啡館去,我們也去,不是可以遇到嗎?」
果然,有一次,我們在咖啡館遇著了;而且經過庚白的介紹,我們還談了二十分鐘的話。
白白的皮膚,長長的臉,鼻子很大,下巴稍為嫌長,穿著一件咖啡色的夾綢袍,戴著一副黑邊眼鏡,看來他是那麼瀟灑,那麼隨和,我們彷彿一見如故似的很談得來;再看坐在他對面的陸小曼女士,生得眉清目秀,薄薄的嘴唇,整齊潔白的牙齒,那一對會說話的眼睛特別美,說得過火一點,有攝人心魂的魅力,怪不得徐志摩先生那麼愛她,為她傾倒,為她犧牲一切在所不惜。
「小曼,你看冰瑩像不像女兵?」
徐先生指著我說。
「謝小姐真勇敢,能夠上前線。」
小曼微笑時的姿態,特別美,特別可愛。
我記得我們的談話告一段落後,他們先走了,庚白就把他們兩人的故事說給我聽。
「志摩和小曼,本來沒有資格結合的,因為一個是使君有婦,一個是羅敷有夫;不過愛情的力量,是可以衝破一切阻礙的,所以他們終於達到雙宿雙飛的目的。」
接著他又告訴我:小曼的丈夫叫做王賡(字受慶),曾畢業美國西點軍校,英文造詣很好,能翻譯很流利的文章,真是文武全才,比小曼大七歲。他們的婚姻,是由雙方家長包辦的,從訂婚到結婚,不到一個月。王賡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他曾做過哈爾濱警察廳廳長,孫傳芳五省聯軍總司令參謀長。他只顧向外發展,忘了閨中的美麗妻子,需要照料,需要安慰,正在這個時候,在北平某次宴會中,徐志摩和陸小曼認識了,他們真是有緣,一見彼此傾心,從此兩情繾綣,如膠似漆,再也分不開了。
「我還聽說,志摩與小曼是在一同演過《春香鬧學》之後才熱戀的,不知道對不對?」
「對,小曼那時演春香,志摩演老學究,想不到這老傢伙,人老心不老,他竟愛上了小丫頭。」
庚白故意開玩笑地說。
「憑良心說,小曼是可愛的,她美麗聰明,沒受過正式教育;但她的英文很好,還會說法語;而且說得非常流利,又會唱崑曲,唱戲,跳舞,演戲,怪不得志摩喜歡她。」停了一下,庚白又接著說:「不過有一點不好,小曼好出風頭,揮金如土,喜歡捧女戲子,不是賢妻良母那一類典型。」
的確,小曼的生活太奢侈,只顧享受,貪圖目前的快樂,從不想到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志摩為了要滿足她的慾望,所以拼命賺錢,由上海兼課到北平,終於死在飛機上,不能不說是為了愛情而犧牲。
雖然,我與徐志摩、陸小曼夫婦,只有一面之緣,而印象是很深的,這因為志摩的文章寫得太美,小品文像一首詩,一幅畫;關於他們兩人的戀愛故事,報紙雜誌上常常登載,所以一見如故。
有關志摩的生平,梁實秋先生,和胡適之先生知道得很詳細:他的名字叫做章垿,是浙江硤石人,父親徐申甫,是當地的首富,在上海經商。志摩從小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但他並沒有染上公子哥兒的壞習慣;相反地,他是個很努力上進的青年,最初入硤石開智學堂就讀,十五歲入杭州府立中學,二十歲與張幼儀女士結婚,生了個兒子;第二年,考進國立北京大學,兩年後(民國七年)留美,入克拉克大學社會學系,後又畢業於英國劍橋大學,回到北平,即擔任北平《晨報副刊》主編。
志摩是一位最熱情,最得人緣的人,梁實秋先生說,他在數十年中,見過的人不少;但從來沒有一個像徐志摩那麼討人喜歡的,他讚美志摩有:「豐富的情感,活潑的頭腦,敏銳的機智,廣泛的興趣,洋溢的生氣。」胡適之先生也說:「志摩所以能使朋友這樣哀念他,只因為他為人整個的只是一團同情心,只是一團愛。」
本文摘自《作家印象記》,原篇名為〈徐志摩〉,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