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數人對馬桶的細菌總是不遺餘力的消滅，對微生物來說，廁所自然沒有什麼好留戀的 — Photo Credit: Unsplash

對微生物來說，廁所沒什麼好留戀的

發表於 2023-12-272023-12-27By Readmoo編輯團隊好書秒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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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馬庫斯．艾格特博士、法蘭克．塔杜伊斯；譯／宋淑明

馬桶說穿了不過就是一個讓人坐下來的地方，雖然這座椅不太以舒適為主訴求，但很多人還是喜歡把它弄得舒舒服服的。

根據一項英國研究，英國人平均每週在這個安靜的地方度過三個小時。受訪者在同樣的一週時間內，給健身房的時間只有九十分鐘。我強烈覺得，在西方世界的其他國家應該也是一樣。

花三個小時坐在馬桶上，這真是件值得注意的事，這個安靜的小空間一定具備很特別的吸引力。

「男人想靜一靜的時候，就上洗手間，女人則進浴缸。為什麼從來不反過來？」二○一七年七月，在《南德日報》（Süddeutsche Zeitung）一篇值得一讀的文章裡，記者譚雅．萊思特（Tanja Rest）如此寫道。

她在文章中非常傳神地描述廁所為何如此引人入勝：「從這個家隱退意謂著，不只是將親愛的小瘟疫杆菌（Pestbazillen）¹拒於門外，還可以一段時間不需要看見名為『伴侶』的親愛大杆菌（Bazillus）。」這真是一個談細菌的有趣角度啊。

馬桶戰爭：對抗病菌的化學噴槍

大多數人對馬桶的細菌之戰總是前仆後繼、義不容辭，屋子裡幾乎沒有其他角落會像這裡用上這麼多化學清潔劑。最典型的馬桶化學清潔劑讓人想起生化武器：清潔劑的基本成分有甲酸或鹽酸，用來溶解鈣質和去除尿石，還有殺菌。

為了讓清潔劑能夠附著在馬桶表面比較長的時間，好容許泡沫溶解污垢，所以裡頭添加了增稠劑和界面活性劑。色素的目的是讓使用者對這個清潔劑留下視覺上的好印象，而芳香劑則能減弱強效化學劑的刺鼻味，以及掩蓋典型的馬桶臭味。

這些殺菌攻勢的確發揮了效果，我們可能無法置信，房子裡幾乎沒有其他地方的微生物像廁所這麼少。和廚房裡的重要區域相比，馬桶座墊被清潔得簡直像銀盤一樣亮晶晶。

在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隨機從美國家庭的馬桶座墊上取樣，每平方公分僅僅找到一百隻細菌。在微生物學家眼中，這個數字簡直少得可笑。我們給一個比較值吧，在人類皮膚上，例如說胳肢窩，每平方公分就住著一百萬隻細菌。

然而，很多人只要想到必須坐到陌生的馬桶上，立刻覺得噁心。對廁所感到噁心是我們與生俱來的直覺，而且站在演化的觀點來看，別具意義，因為這種感覺能保護我們免受潛在危險的傷害。研究顯示，女人做為寶貴新生命的孕育者，比男人更容易對陌生廁所感到噁心。

讓我們這麼害怕的物質到底是什麼？無論如何，它總還是百分之百的有機產品，不是嗎？

每排便一次，平均排出一百公克重。但是，含菌量奇大無比：每公克有一百億至一千億隻細菌。光就數量而言，糞便對健康絕對是禍害。

衛生學家尤其害怕的是糞口傳染途徑，舉例來說，這種途徑會污染飲用水，為居民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我們對飲用水的依賴程度有多大，觀察基礎設施遭地震或戰爭毀壞的國家就知道了。在那些地區，霍亂最遲一至兩星期內就會爆發。下痢會讓受害者嚴重脫水，每天失去高達二十公升的水。一般來說，補充水分和電解質就能夠讓病人慢慢復原。但是如果缺乏這些處置方式，病患可能幾小時或幾天內就會死於循環衰竭。還有很多其他的腸胃道病原體是透過糞便傳播的，例如大腸桿菌或諾羅病毒。

因此，糞便會讓人感覺噁心確實其來有自，而且非常有必要小心應對這個自然的產物。

可怕味道背後的科學

糞便極度令人不快的味道對大腦來說猶如一記警鐘，但是，糞便為什麼會發臭呢？
排泄物的惡臭會讓人聯想到直腸的生存條件有多麼艱困。因為直腸裡的環境條件，跟四十億年前細菌最近共祖（LUCA）所居住的地球差不多。

在這一段消化道裡沒有氧氣，微生物學家稱這種狀態為「厭氧」（anaerob）。在此狀態下，物質交換的過程是透過發酵和厭氧呼吸來進行。例如，蛋白質分解後，會生成氣味強烈的化學產物，如硫化氫、吲哚（indol），以及甲基吲哚（Skatol，又稱糞臭素）。我們攝取的肉類蛋白質愈多，排泄物的臭味就愈重。

肉類如何改變糞便刺激嗅覺神經的強烈程度，嬰兒是很好的觀察對象。停止哺餵母乳、嬰兒開始吃固體食物後，尤其是開始吃肉以後，尿布的味道會有戲劇性的改變。

坐在陌生的馬桶上……

經常有人問我，如果真的非得使用陌生廁所，我們該如何自處？我的第一個建議是：千萬別慌張！我沒在開玩笑。有些比較敏感的人在這種情形下，腸子會縮緊，那麼他更可能會胃絞痛或壓迫到痔瘡，而不是遭到噁心的廁所細菌感染。

現代的公共廁所幾乎不需接觸就能使用。不然的話，我的建議是，如果真的很急，體能又做得來的話，以滑雪半蹲的姿勢來上廁所。相對來說，用衛生紙包覆馬桶座墊是沒有意義的。

在折衛生紙時，手可能因此觸摸到馬桶座墊而受污染──而我們必須避免的，正是用手接觸到細菌，因為細菌一旦沾上手，會比細菌在屁股或大腿上危險，畢竟手離嘴巴很近。

除此之外，這種方式也不可能真正隔離危險的細菌，尤其是如果衛生紙因為坐得比較久而變得有點潮溼。而且，它還可能暗示了一種虛假的安全，讓人警覺性降低，你會想：「馬桶座墊已經用衛生紙包覆住了，我應該不用洗手了吧……」

洗手：被遺忘的美德

我們可能不太相信，但單憑洗手這個簡單措施，就能很有效地打破腸胃道感染或更嚴重感染無限傳播的循環。時下蔚為風潮的手部消毒液，根本沒有必要。

如果所有的人都有洗手的習慣，那麼門把和水龍頭就不會被接觸污染。然而，這正是問題所在。海德堡（Heidelberg）的科學家在二○一七年的一項研究中發現，百分之十一的男性與百分之三的女性如廁後完全沒洗手。

更令人不安的是，根據調查的統計結果，百分之十八的女性與百分之四十九的男性洗手時不使用肥皂。然而，使用肥皂洗手正是能否清潔殺菌的重要關鍵。而且洗手的時候，手指之間的空隙也不能漏掉，洗手過程完全可以做足二十至三十秒。

不過，如果使用門把的人已經把諾羅病毒沾到門把上了，那麼先前所有的洗洗搓搓都是白費力氣，因此，關水龍頭時用面紙包住水龍頭，又或者出去時也用面紙包著門把，真的不用覺得自己太神經質。還有一個不太方便的方法，就是用手肘去開門。當然，我們也可以稍事等待，等到其他人開門，我們再跟著出去就好了。

為什麼廁所不是適合生活的空間

雖然我們懼怕所有排泄物一族，廁所卻是一個功能性設計的典範。所有對細菌的憂慮，在這裡全被優雅地化解掉了。光滑如鏡面的瓷製馬桶讓水迅速流瀉而去，因此鈣質和排泄物幾乎無法附著。沖水結果不盡理想時，殘留物還可以用馬桶刷馬上處理掉。
一般而言，廁所這個生活空間對微生物來說，沒有什麼好留戀的，因此此處細菌稀少，不單是化學清潔劑攻擊的結果。舉例來說，馬桶座墊乾得快又十分平滑，在這樣的棲地上細菌幾乎無法生存。

和我們家裡的其他空間相比，廁所和馬桶涼涼的，水龍頭流出來的水，溫度約在攝氏十五度左右，營養物質也非常稀缺，畢竟誰會坐在馬桶上吃東西啊？雖然總還是有些人會將廚餘倒進馬桶，但還不至於有產生細菌的危險，因為食物進了馬桶，太快就消失在排水管裡。不過，用這種有問題的方法處置廚餘，可能引來老鼠。

即使是一般用來沖走排泄物的自來水，微生物在裡頭也幾乎找不到什麼營養。排泄物裡的細菌屬於所謂的「專性厭氧生物」（obligate Anaerobier），它們生長在大腸裡，那是個無菌的地方，只要一接觸到氧氣，很快就會死翹翹。

不出幾個小時，馬桶裡排泄物的細菌會由一種強壯的皮膚細菌菌群分解，這種菌群在乾燥、有氧的廁所環境中適應得非常好。不久前，美國分子生物學家才以公共廁所為實例，以研究證實了這點。

但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大腸桿菌。這種再怎麼惡劣的環境都能堅持活下來的細菌很驚人，不論有氧可以呼吸，或者因為發酵作用沒有氧氣，都能存活。在腸道裡，大腸桿菌只不過是一個跑龍套的小角色，但它只要一離開腸道，就大事不妙了，若出現在錯誤的地點，就會導致尿道感染、肺炎、敗血症或者引起其他的感染發炎。

大腸桿菌在腸道以外的地方也能夠長時間存活，因為這種能力，人們給了它特別的榮譽：在做飲用水分析時，拿大腸桿菌來當作水是否受到排泄物污染的指標細菌。

馬桶內緣是細菌獵人的死角

對細菌來說，像廁所這種了無生趣的地方，也有它們集結休養生息、等著敗部復活的地方。
馬桶內緣是特別需要謹慎清潔的關鍵區域。這個死角因為經常有鈣質和尿結石累積，所以表面明顯比較粗糙，表面積也比較大，於是，微生物很容易附著在這裡。

例如拉肚子的時候，排泄物很容易就沾上馬桶內緣下方，因而產生了一個可能有沙門氏菌等壞蛋築巢的地方，它們能在此存活長達四個星期之久。網路上流傳著許多怪異、號稱能有效清潔此區的神奇配方，例如使用可樂或多種清潔劑的混合液。

對於這些很有疑慮的解決方案，我充其量只能說很有創意。講到清潔衛生，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原料是沒用的。我們也不需要尋找什麼超級武器，一般慣用的多功能清潔劑就能夠妥善完成任務。

接下來還有一個好消息：以馬桶內緣下方為家的，主要都是些無害的水生細菌，致病的排泄物細菌在此反而是稀客。現代馬桶也推出無內緣的樣式，但是在選購我們新家的衛生設備時，太太卻堅持要買「老式」的設計。舊設計至少髒污看不見，眼不見為淨，她如此認為。

廁所裡的微生物組，獨一無二有如指紋

二○一○年，在漢高公司位於杜塞道夫總部的研發實驗室裡，身為微生物學家的我和同事首度利用分子生物學的方法，分析了馬桶內緣下方的生物膜。而我們得到了，細菌群落在那些幾乎看不見的角落裡形成的基因指紋。

那個時候，樣本是同事們捐贈的，他們各自從家裡的馬桶內緣挖一點尿結石和鈣質的混合體過來。這些遞交出來的物質，變化著黑、灰、橘以及綠色光澤。

意外的是，裡頭沒有發現可惡的腸道細菌。除此之外，這項研究揭露了另一個令人驚奇的事實：微生物群顯然和它們的馬桶使用者一樣獨一無二，至少馬桶裡生物膜的組成成分證明了這一點。馬桶的狀態、水的品質、清潔習慣，當然還有我們與生俱來的人體微生物組，共同構成了廁所那獨一無二的微生物戳記。

腐臭味來自廁所空氣中的細菌

在某次的報社訪談中，記者問我，坐在馬桶上會不會懷孕？答案很簡單：可以！不過先決條件是，約炮要約在廁所裡。

在這裡感染性病的機率也超級低，理由是：引發性病的病原體通常都非常敏感，只要一離開人體，不是馬上死掉，就是失去活動力。愛滋病毒也是這樣喔。

但是潛伏在廁所裡的怪異風險卻完全遭到低估。只是沖個馬桶，就可能將諾羅病毒吸入體內。各項研究顯示，沖水時，細菌會透過所謂的生物氣膠（Bioaerosols）飛濺空氣中，尤其在沖非常稀薄的排泄物或嘔吐物的時候。這些從馬桶裡噴濺出來的水花能夠散滿整個空間。研究人員測驗發現，連放在附近的牙刷都找得到來自排泄物的細菌。

乖乖坐著尿尿的男人們應該會對以下訊息感興趣：小便完，如果沖水時沒有蓋上馬桶蓋，尿液還是會濺滿整間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