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得好看能當飯吃嗎？嗯，能。

發表於 2024-01-032024-01-05By Readmoo編輯團隊好書秒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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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謝宗博

讀者提問專欄QA

Zumbo：

長期以來，我被教育認為美貌最多只是虛幻的，真正能夠留在記憶中並堅守的，是憑藉才能和實力取得的成就。

是的，我就像那個努力依靠實力取勝的「醜小鴨」，但卻生活在一個重視「顏值經濟」的社會中。隨著人們收入的增加、網路短影片的流行和新世代消費者的崛起，社會掀起了追求外表的熱潮。

顏值成為職場的利器、消費的象徵，在商業、職場、甚至戲劇舞臺上都占有重要位置，同樣在比賽和舞蹈等領域也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我明白，外貌出眾的人更容易受到歡迎，但是長得好看就可以當飯吃嗎？

．．．．

在傳統教育理念中，才能通常被視為比外貌更重要的品質，以至於「以貌取人」成為一個負面的表述。然而，歷史上，容貌一直不僅僅是表面的外表。

那麼，什麼是顏值？「顏」指的是臉部或外貌，「值」則是指一個數值或等級的意思。顏值可以理解為某人的外貌與內在素質、身體特徵和氣質等組合所產生的吸引力數值。這種吸引力具有實際價值，與個性、利益、活動和影響力緊密相關。

將數字與容貌結合，意味著引入了一種分層的量化標準：顏值。這個詞彙源自網路時代，並隨著網路的深入挖掘已不僅僅是一個稱謂。

人類從嬰兒時期開始，就天生會對美麗的容貌投以更多的目光。在人們的潛意識中，美與好往往被聯繫在一起，這種聯繫在心理學上被認為是一種趨利避害的智慧，影響著人們的行為。

顏值導向的評判標準，雖然可能導致片面的判斷，但它提供了一種快速且簡單的方式來評估事物。這在經濟學上也是具有研究價值的現象。

以貌取人是一種天性

人類對美的追求是出乎本能的，至少也是「雖不能至，心嚮往之」。不論是基於繁衍的需求，還是出於審美的愉悅，美都與人們的利益原則相符。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在2000多年前就對其學生提到：「個人的美貌，比任何推薦信都更具說服力。」（Personal beauty is a greater recommendation than any letter of reference.）

因此，儘管人類經歷了漫長的演化，性格特質也隨之演化，但「以貌取人」的本能仍然根深蒂固，其強度遠遠超過了我們基於理性和道德的反偏見。正如心理學家克米拉．沙哈尼—丹寧（Comila Shahani-Denning）在其研究報告中指出：「長相偏見存在於各個領域，例如老師根據學生外貌給分、選民基於候選人外觀投票、陪審團在不確定的案件中根據外貌作出裁決……長相也影響面試官對應聘者的評價。」

在傳統經濟時代，顏值作為一種無形資產，其價值並未被充分發揮。但進入網路經濟時代，人們開始公開討論外貌，外貌甚至成為一種可衡量的商品。一旦事物的價值有了衡量標準，就具備了進入市場流通的可能，由顏值經濟所衍生的產業鏈隨之形成。美容醫療、美妝產業、自拍應用程式、自拍手機、自拍裝置市場因此應運而生並迅速繁榮。

顏值與收入是正相關

顏值體系在消費過程中對商品選擇的影響力巨大，對個人價值的實現也具有相似的影響程度。
美國經濟學家丹尼爾．漢默許（Daniel Hamermesh）花了超過20年的時間，從顏值角度研究這個問題。他在論文《顏值與勞動市場》中指出，顏值和終生勞動總收入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性。相較於長相一般的同事，外表好看的員工享有更高的薪水、更多的額外福利和更佳的特殊待遇。漢默許將之稱為「美貌經濟學」（the economics of good looks）。

根據他的研究，即使排除其他干擾因素，勞動市場中顏值最低的9％男性員工，時薪比全美國平均低9％，這可視為市場針對醜陋徵收的罰金（ugliness penalty）。同理，32％顏值較高的男性員工，時薪高出全美平均5％，這是市場給予的顏值獎金（beauty premium）。

對於女性員工而言，醜陋罰金會讓其時薪比全國平均低5％，而顏值獎金則是讓她們的時薪比全國平均高出4％。總體來看，男女員工合計，醜陋罰金使時薪比全國平均水平低7％~9％，顏值獎金使時薪比全國平均水平高5％。

韓國經濟學家李秀雄（Soohyung Lee）和柳慶雲（Keunkwan Ryu）在其研究論文《婚姻和勞動力市場的整型手術效應》中對荷馬仕的美貌經濟學進行了進一步拓展。他們發現，顏值與薪金收入、配偶收入呈強烈正相關。顏值最高的男性的薪金收入比顏值中等的男性高15.2％，顏值最高的女性的薪金收入比顏值中等的女性高11.1％；顏值最高的男性其配偶收入水平比全國平均水平高18.8％，顏值最高的女性其配偶收入水平比全國平均水準高12.7％。

那麼，一個人投入整型手術的成本，要多久時間才能透過薪資收入和配偶收入來得到回報呢？整型手術在經濟上的投資回報時間，對於男性來說平均要1.3年，而女性則需要約2.5年。這種投資回報最高的群體是那些顏值從中等以下提升到中等以上的人，而已經擁有較高顏值的人，從整型手術中獲得的回報則相對較低。

在中國，《經濟學》（季刊）曾發表了一篇探討勞動力市場中外表歧視問題的論文，題為《中國勞動力市場中的「美貌經濟學」：身材重要嗎？》。該論文使用身高和體重這兩個重要的外表特徵來進行分析。研究結果顯示，對男性來說，身材對就業和收入的影響並不顯著，但對女性卻有明顯影響。其中，中等收入階層的女性受影響最大，低收入和高收入階層的女性若體型較胖，其工資影響並不顯著，但對於中等收入階層的女性來說，體型偏胖可能導致工資降低約10％。

競選和醫生都會「看臉」

不可否認，上述「看臉給錢」的現象確實存在。但來自美國佛羅里達州的管理學教授提摩西．賈吉（Timothy A. Judge）更明確地指出，外貌上的優勢能增強個人的自信心；反過來，這會使他們更有可能獲得高薪。

換句話說，長相出眾的人更加自信，而這份自信讓他們更積極地尋求機會，在競爭中表現得更出色，因此薪水自然也會更高。

這同樣適用於公職選舉。瑞典隆德大學經濟系的尼克拉斯．貝爾戈林（Ignace Bergomi）及其團隊透過實驗證明了這點。

貝爾戈林領導的研究團隊分析了芬蘭大選中近2000位候選人。他們請外國人（主要是美國人和瑞典人）根據這些候選人的照片給予外貌評分，然後將這些評分與選舉結果進行比較。

結果顯示，對芬蘭政治毫無概念的外國人所選出的外貌出色的候選人在實際選舉中通常表現更佳。但與收入調查不同，在政治選舉中，這種外貌效應對女性的影響大於男性。

《經濟學人》的報導也指出，無論是在大猩猩社會還是如今的西方已開發國家，外貌較佳的領導人更可能達到職業生涯的高峰。這包括長相、身高、肌肉、語音、語調等因素，其重要性與成就不相上下。

儘管外貌帶來許多好處，但也有一些缺點值得注意。例如，醫生可能會忽視外貌出眾的病人，因為人們通常會把好看的臉孔、氣色與健康狀況聯想在一起，這意味著當外貌出眾的人生病時，人們可能不會認為病情嚴重。研究顯示，在處理疼痛時，醫生通常不會太重視那些外貌出眾的病人。

最令人擔憂的是，高顏值有時可能導致孤獨。1975年的一項研究發現，人們在街上遇到漂亮女性時，通常會刻意避開──這可能是出於尊重，但也讓人際關係變得更疏遠。外表的魅力雖然在視覺上有吸引力，但反過來也可能讓人感到不好接近。

有趣的是，一個知名的線上約會網站也報導，相比於頭像有特色或缺點的用戶，頭像看似完美無瑕的用戶更難找到約會對象──或許是因為他們給人帶來較大的壓力。

高顏值憑什麼高收入？

讓我們回到經濟學的領域，高顏值就能獲得高價值，這是合理的嗎？

合理。

許多經濟學研究發現，高顏值的人在勞動效率、雇主對其投入的報酬率、信貸批准率和條件等方面，表現出顯著優於顏值較低的人。

經濟學家尚恩．P．索特拉（Sean P. Saltera）、小富蘭克林．G．米森（Franklin G. Mixon Jr.）和厄內斯特．W．金恩（Ernest W. King）進行的研究發現，顏值高的房仲能為雇主創造更高的交易價值，這表示雇主傾向於給予顏值高的員工更好的工作和收入，並不完全是基於歧視。

此外，經濟學家約翰．卡爾．斯庫茲（John Karl Scholz）等人的研究《顏值和終生收入》指出，顏值與學生時代參與課外活動的程度、自信心和性格特質有較強的正相關性。這表示高顏值的人求學時有更多機會參與社會組織活動，從而培養出勞動力市場看重的溝通能力、領導能力等人力資本素質。

總結來說，高顏值者之所以擁有更高的人力資本價值，不僅源於他們自身的優勢，還包括社會對高顏值者的人力資本資源的傾向性投入。

在這些經濟學家看來，美貌同樣是一種生產力資源。俊俏的外貌令人眼前一亮，能讓與之共事的同事工作更加積極、精神飽滿，這正是經濟學家所稱的外部效益。

外型亮麗的男女特別討喜，對顧客具有一定吸引力，因此也被稱為顧客偏好型（customer preference）。雇主聘用他們，目的無非是利用其外觀所產生的外部效益來取悅顧客，使他們有賓至如歸之感，並願意再次光顧。

雖然依靠外貌吸引顧客的行業不多，但外表出色的男女，即使在幕後工作，也能發揮經濟效益。因為長相出眾的人自尊心通常較強，工作起來更有自信，從而生產力也相對較高。

用經濟學的角度來看，雇用一名員工所產生的成本不僅僅是支付給這名員工的工資（顯性成本），還包括了同事的幸福感（隱性成本）。如果新員工不易相處，工作環境變差，則同事的幸福感降低。因此，公司可能需要提升薪資來彌補員工的不滿意，從而間接提高了雇用新員工的成本。

顏值經濟，不僅體現在人身上

人是如此，商品也是如此。顏值經濟並不僅僅局限於人，它同樣延伸到產品和品牌領域。美觀是人類的一種基本需求，我們可以將其視為感官刺激的一個範疇，其中包括聽覺、嗅覺和觸覺等方面。當人們面對琳琅滿目的商品時，第一印象通常是「真好看」，進而產生「我想要」的欲望，最後才會理性地評估商品的實用性。

尤其對於「90後」和「Z世代」這些在較好的物質環境中成長、受過良好教育的年輕人來說，他們對顏值的追求尤為顯著。在這樣的背景下，很多高顏值且具特色的網紅品牌迅速崛起。例如，一款結合中國故宮文化元素的膠帶，以燙金、仙鶴、水墨圖案裝飾，成為淘寶上的熱銷商品。此外，許多中國品牌的化妝品和生活用品也在顏值上下足功夫，例如精緻的腮紅和各式口紅，消費者甚至只看到商品圖片，就會忍不住「買買買」了。

高顏值的價值在於能吸引消費者的注意，激發他們首次購買的意願。然而，要形成重複購買和建立顧客忠誠度，還得依靠產品的品質。產品不僅要美觀，更要實用。企業需要加大研發投入，堅持創新，才能確保產品長期受歡迎。如今的消費者見多識廣，選擇範圍廣泛，他們可能因為顏值買單一次，但如果產品品質不過關，那麼產品竄紅的速度多快，消失的速度就有多快。

因此，真正能走得長遠的企業不僅要注重外在的顏值，還要將其深植於企業的內核，融入長期戰略經營中，滲透到管理的各個環節，並不斷進行創新和更新。最終，通過產品和服務，在市場上形成具有鮮明個性的品牌形象，提升市場美譽度和競爭力。顏值固然重要，但只有擁有獨特魅力的顏值，才能贏得廣大消費者的認可和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