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終生相知相惜的朋友,不要用「撲克臉」來隱藏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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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終生相知相惜的朋友,不要用「撲克臉」隱藏自我

文/崔唯娜;譯/王品涵

明明一心想成為支撐對方的力量,卻在不知不覺間因為孩子氣逐漸摧毀了我們的關係。

坦白說,大概到三十五歲前,我都對自己這張「撲克臉」很有信心。無論再怎麼生氣也不會有任何痕跡,再怎麼難受也能裝出開心的模樣。只要我願意,甚至還能讓自己不感興趣的人感覺「崔律師很喜歡我」。我認為這也是一種能力,一種非常有利於社會生活的技巧。

直到過了三十五歲,我遇上了幾個讓自己決心不再發展撲克臉能力的契機;其中一個是教養孩子,另一個則是與朋友關係的觸礁。

首先是教養孩子。面對孩子到了凌晨兩、三點還在哭鬧的局面,雖然我也很累,但基於對孩子造成負面影響的擔憂,基於我是職場媽媽的身分,想讓孩子更享受和我在一起的時間,強忍著情緒展露笑顏的習慣,卻也不自覺地在我的內心種下「憤怒」。就在這股憤怒日益茁壯,直至再也無法忍受之際,我便決定不再努力在孩子面前維持撲克臉了。

當我開始在孩子面前表現真實的情緒,孩子也逐漸能稍微理解我的情緒。原本試圖藉由鬧脾氣獲取我的注意,隨著時間一久,孩子似乎也開始努力想要和這個名為「媽媽」的人建立好關係。這一切,都發生在我忽然意識到,永遠只對孩子露出幸福的微笑,實際上有可能會阻礙他們人格發展。

接著,是和朋友的關係。B和F是我很好的朋友。正因為太喜歡她們倆,所以我一直都對她們保持著快樂的笑容。儘管有時發生了難受的事,我也會為了不表現出來而隱忍,一而再地掩飾自己的情緒。忍了太久之後,長期壓抑的情緒終於一次爆發。

二十五歲左右初次踏入社會的B,經常對我表現出不耐煩的態度。大概是因為比起朋友,我們之間的關係更像是家人、姊妹吧。然而,不知從哪一天開始,我突然變得很難再忍受B總是沒來由隨著心情發脾氣。當時也剛開始社會生活的我,從事必須聽別人說話一整天的工作,本來應該學懂好好處理自己的壓力,卻怎麼也做不到。那時的我,還不成熟。某天,面對著又開始邊發脾氣邊說話的B,我再也聽不下去,感覺自己的頭快要爆炸了。於是,我真的以相當拙劣、急躁的方式結束了這段關係。現在想想,我們兩人當時明明都很喜歡彼此的……或許是太年輕了。

另一個朋友F,與我認識將近二十年,也是我最喜歡的朋友之一。只要遇上F,我就會變身成女超人。請她吃飯、聽她訴苦、鼓勵她,從來不曾吐露自己煩惱的我,每次都會假裝瀟灑地離開。為了感謝這個總是覺得我很厲害的朋友,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變得更厲害。

隨著時間慢慢累積,我的腦海忽然萌生一個想法:「假如有一天我發生了不好的事,我依然可以像現在一樣成為F心目中的好朋友嗎?」這算是某種被害妄想嗎?越是如此,我越想假裝成更厲害的人,不斷扮演著F的情緒防火牆。

雖然我也因此變得越來越感激F信任我、各方面依賴我,但在某些情緒上無暇再顧及她的日子,莫名的怒火也總在不知不覺間竄起。重複發生類似的事情幾次,突然有個念頭閃過我的腦海:

「我有辦法當F一輩子的朋友嗎?」

後來在某個身心俱疲的日子,我主動結束了曾經那般喜愛的二十年老友的關係。

經過好久以後的現在,我想起了這兩個朋友。

身為社會新鮮人的B,其實只是想在遭遇困難時,與我分享各式各樣的情緒而已,但當時的我真的沒有餘力再多想什麼。因為,與B結束關係時,也正是我在送別父親後,踏入職場開始適應第一份工作的時期,每天忙得焦頭爛額。如果當時的我願意敞開心房,嘗試詢問B為什麼老是對我發脾氣,甚至直接對她表達自己的憤怒,結果會是如何呢?會不會在和B大吵大哭一場後,坦白彼此的心情,這段關係也從此變得更加堅固呢?最近,我一直冒出諸如此類的想法。

F也一樣。F是內心與我極為相似的朋友,所以我們也才能一直互相喜歡,並小心翼翼地對待彼此。我支持F的心意將會持續一輩子。因此,對於親手結束這段珍貴的關係,我至今依然認為自己背負很大的責任,也對此感到愧疚。明明一心想成為支撐對方的力量,卻在不知不覺間因為孩子氣逐漸摧毀了我們的關係。

無論是與B也好,與F也好,如果我期望的是能與她們發展成終生相知相惜的關係,便不該戰戰兢兢地避免傷害她們的情緒,不該老是用撲克臉來隱藏自己真實的內心。

我終於懂了。撲克臉,是種極度危險的能力。儘管現在的我依舊不會將情緒百分百寫在臉上,但也不會像以前一樣積極地掩飾自己的情緒。只因曾經努力地不想傷害他人、不想破壞關係的結果,卻是走上了離別一途。對於那一次次的離別,我至今仍深感自責。

或許有機會讀到這段文字的朋友們:

雖然有點晚了,但我很對不起。

後記:這本書完稿後,我與F和解了。我們進行了一場正常的談話,並約定好成為一輩子都不再需要什麼隱藏真實情緒的朋友關係。


※ 本文摘自 《從兩個人到一個人:只因想和美好的人一直走下去》,原篇名為〈我失去老朋友的原因〉,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