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喝什麼?除了茶和咖啡,居然有人從早就開始喝酒?!
Photo Credit: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早餐喝茶、喝咖啡,居然還有人從早開始喝酒?!

文/安德魯.道比;譯/張家綺

不管熱愛咖啡和巧克力的老饕怎麼說,也不論早餐喜愛喝葡萄酒、威士忌或塞吉沃維加烈酒(sljivovica)的人,是怎麼拼了老命替他們愛喝的飲料說話,茶始終是世界級的早餐飲品它原本只是東亞一種風味淡薄的草本複合飲料,在世界其他角落尚無人知曉,一直到十六世紀才驚天動地地登場。

茶來自中國西南方山區,距離中國勢力核心的北方相當遙遠。據傳西元前二世紀時(有人說時間還要更往前推,但現在已經無人可證實),在北方,茶亦是名聞遐邇。中國文學作品較多描繪品茶茗情,較少提及其他早餐餐點。在《紅樓夢》其中一景,年輕的賈寶玉剎然想起早餐喝的茶:

「妳今早做楓露茶。」他對茵雪說:「我記得曾經告訴妳,有個特別的牌子,要回沖三、四次,香氣方得完全施展……這個時候才得喝楓露茶。」

「我本是要沖給你喝的。」茵雪說:「怎料李嬤嬤一來,把茶給喝了呢。」

賈寶玉一把將杯子摔在地面,熱茶灑濺上茵雪的裙子,很典型是他會有的反應。小說才開始不久,賈寶玉的驕縱性格便無所遁形。

茶一向是國民飲品,在早餐和其他餐間飲用,號稱「中國茶」。滾燙、色清(不加牛奶和糖),用小茶杯盛裝,通常與茶壺搭配成組,茶壺或可獨立使用。在日本、韓國和東南亞,茶是最受歡迎的早餐飲品,可是以上地區現在都已遭到咖啡的攻陷。

很多香港人(這點要怪就怪英國人)喝奶茶,甚至產生一種奇特組合,就是一半紅茶、一半咖啡牛奶的綜合體──鴛鴦奶茶。鴛鴦是一種中國鴨種(該名稱確實源自鴨),雌雄不同種,搭配成對。

馬來西亞和緬甸還有一種國產好茶。再往西邊去,印度茶取代了中國茶,成為當地的早餐飲品。我們這裡說的正是斯里蘭卡和印度本身的國民茶飲。有人早餐偏愛印度奶茶這種混合香料與香草的綜合茶。巴基斯坦人也喝茶,有些阿富汗人喜歡在茶裡添加玫瑰精華或小荳蔻籽。伊朗和中東人的茶飲風格普遍來說不大相同,會加糖。繼續往西邊挺進,從利比亞乃至摩洛哥的居民喝薄荷茶。薄荷茶的基底採用綠茶,味道更甜,還帶薄荷香氣。

茶是大英帝國的遺產。直到今日,茶在英國的地位依舊歷久不衰。有人喝茶不加牛奶,可能選喝茉莉風味伯爵茶,再加入一片檸檬。但絕大多數的人喝茶會加牛奶(因此還出現應該先倒牛奶,還是應該先把茶倒入杯子的論戰)。除了牛奶,很多人還加糖。大英帝國勢力所及範圍的居民依然喝茶,從愛爾蘭到奈及利亞、烏干達到肯亞(肯亞大量產茶),乃至澳洲和紐西蘭。唯一的例外當屬美國,殖民時期茶葉增稅,引發眾怒,最後當地人民便戒除喝茶習慣,改喝咖啡。英國人本身是出了名的咖啡白痴。一七八二年,據瑞士牧師查爾斯.P.莫里茲(Charles P. Moritz)觀察發現:「我會建議想在英格蘭喝咖啡的人,請事先提醒對方半盎司咖啡粉要製作多少杯,否則等會兒端上來的很可能是大量難以入口的咖啡水。」要是有人質疑莫里茲和我的說法,那麼指示我去讀《莫里茲遊記》(Moritz’s travels)的阿諾.帕爾莫(Arnold Palmer)亦能親口證實:「從查理二世(Charles II)時期起,一直到喬治二世(GeorgeII)在位期間,」帕爾莫描述:「倫敦人買過的、泡過的咖啡數量居世界之冠,但很顯然地他們從沒有真正學會或想過學習煮咖啡的訣竅,甚至可能還不知道煮咖啡有訣竅呢。就算不斷指導他們煮咖啡,他們也是無動於衷。」

衣索比亞人發現並種植咖啡,從伊斯蘭世界的近東傳至地中海。然而,從各種咖啡種類的名稱不難發現(濃縮咖啡、卡布奇諾、拿鐵,這些名字聽起來簡直就像鳴奏曲的旋律),義大利才是真正懂得做咖啡的國度,而現代美國和大多數的美洲國家最懂喝咖啡。幾乎有三分之二的咖啡都是在早餐喝掉的。在多半美洲國家,咖啡是主要的早餐飲品,有些帶有當地風格,像是接近希臘風格的厄瓜多濃烈黑咖啡,壺裝咖啡(café de olla)以鋁製小壺沖泡。或者是又甜又鹹的古巴咖啡牛奶。黑咖啡在巴西早餐的地位舉足輕重,他們甚至還賜給它一個早餐的名號──「早餐咖啡」(café-da-manhā)。

全世界都在喝咖啡,喝掉的數量與日俱增。追求流行的人到哪兒都喝,舉凡熱騰騰的黑咖啡、加糖、加鮮奶、鮮奶油、奶粉、煉乳、冰塊、冰沙等,變化多端。各地皆有人種植咖啡豆,這點確實更促使咖啡持續傳播。當地市場販售的咖啡備受歡迎,例如罕見的菲律賓男子漢咖啡(kape barako)。當地風格咖啡可說是五花八門。越南人喝的是越南冰咖啡(cà phê sūa đá),亦即當地的濃醇濾泡黑咖啡,再在冰塊上淋香甜煉乳。這種咖啡對過去曾在越南生活的人來說意義非凡,並且念念不忘,美國人因此如法炮製,利用菊苣再現越南風味。

菊苣根源自歐洲,在咖啡太昂貴或短缺的國家,菊苣根是一種高人氣的咖啡替代品。在咖啡過度氾濫的年代,這些不含咖啡因的替代品掌握了新市場脈動。至於不含咖啡因的替代品有何好處?可彌補它們所缺乏的咖啡因嗎?實在很難說。所以在路易斯安那州有菊苣,其他地方則食用蒲公英根。有一陣子,甚至流行喝麥麩和糖蜜等原料製成的波思登(Postum)。波思登這名字是由發明人C. W. 波思特(C. W. Post)在一八九五年冠名而來,主要銷售對象是美國媽媽,讓她們泡給孩子喝,並且在大人間更是紅極一時,特別是在咖啡因不可攝取過量的情況下。惜波思登在二○○七年熄燈,使得多數消費者扼腕不已。不過大麥製造的替代品依舊存在,例如:盛行的波蘭早餐飲品印卡(Inka)、卡羅(Caro)、佩羅(Pero)跟大麥杯(Barleycup)。

刺激性早餐飲品三寶中的第三寶──巧克力,於十六與十七世紀傳入新市場。但巧克力沒有咖啡或茶如此神通廣大的傳播力。歷史上,熱巧克力原是阿茲特克皇朝君主的提神飲料,現在在哥倫比亞、中美洲、西班牙和法國都是飲品的選擇。在別的地區也有少數擁護者,有些是還沒飲用咖啡或茶習慣的小孩。巧克力不如其他兩種飲品那麼容易上癮,但也更滋補營養、滋味可口,使人一喝就愛上,有些人幾乎無法抵抗雀巢和阿華田的可可飲料。而高能量飲料可樂高(Cola Cao),結合了巧克力和可樂果萃取物,並且添加維他命和礦物質,許多西班牙父母會買來讓孩子增胖,現在在中國也相當有市場。

在西班牙,咖啡廳的傳統早餐大多是巧克力吉拿棒(chocolate con churros)。吉拿棒可能是由葡萄牙人經商引進,與中國南方的油條似乎真有親戚關係,不過這點並無人可以證實。話說回來,吉拿棒是一種形狀窄長的油炸麵包棍,可以裹上糖霜或沾巧克力醬食用,不過早餐時通常是沾熱巧克力飲品或咖啡牛奶。吉拿棒的味道略鹹,巧克力醇厚而香甜。其他地方的咖啡廳當然也有類似早餐,像義大利的卡布奇諾配布里歐麵包(cappuccino e brioche),法國的咖啡歐蕾搭可頌(café au lait)。

從伊拉克、敘利亞、以色列乃至土耳其,從葡萄牙到西班牙、法國,然後又從任一個方向橫跨歐洲北部,各種早餐飲品已經密不可分。咖啡的比例可能占絕大多數,但有些人偏愛巧克力,有些人則愛喝茶,不過卻少有人喝英式奶茶。草本複合茶可能取代茶,柳橙汁也是人氣選擇,可口可樂等含有咖啡因的飲料也大有人喝。牛奶也是一種飲料選擇,父母會要求孩子喝。在希臘的「牛奶店」,牛奶更一度成為標準選項,不過現在希臘人多少改喝不同類型的咖啡──從希臘咖啡(非常濃烈而香甜)到希臘冰咖啡(加了奶的冰飲)等。大致來說,晚一點會選喝黑咖啡的人,早餐可能較喜歡一大杯加有牛奶的滋養咖啡。

一九一○年的波思登廣告。廣告早期主打對象是過度關切小孩早餐健康的父母,刻意提及咖啡因上癮的隱憂。

緊接著還要來看較少數人接觸的早餐飲品。有阿根廷的刺激性飲品瑪黛茶,還有巴西的喜馬紅茶(chimarrāo)。喜馬紅茶是一種用瑪黛茶葉(或巴拉圭冬青)製作、很類似茶的複合飲品,瓜拉尼人和圖皮人在歐洲人抵達前已經在喝了,不過當時並非當早餐飲用。喝法是趁剛煮好時,裝進葫蘆裡滾燙著喝。從玻利維亞到厄瓜多等安地斯山脈國家,有一種大麥飲料「古柯茶」(emoliente),成分有紫苜蓿、亞麻籽和當地香料波爾多(boldo)。波爾多含有少許月桂及樟腦成分。在瓜地馬拉、墨西哥和新墨西哥,居民喝的是阿托爾(atol),一種濃稠的飲品,主材料是玉米粉或燕麥以肉桂、香草調味,有時則加巧克力。

另外有以牛奶為基底的飲料,通常是發酵或酸奶,因為前現代時期,唯有少數幸運兒可以隨心所欲喝新鮮牛奶。在俄羅斯地區、東歐和中亞,克菲爾(kefir;這只是其中一種名稱)是經過短暫發酵、稍微具有酒精的健康酸奶,可以在家製作。加入不同風味、不那麼酸的克菲爾,在很多地方也都買得到。至於飲用克菲爾的習慣是怎麼傳到智利(在那裡,這種飲料叫作「鳥兒優格」〔yogurt de pajaritos〕),就不大清楚了。在巴爾幹半島、土耳其和伊拉克等飲用克菲爾的地區再往南一些,有種口味更不同凡響的飲料艾蘭(ayran),混合優酪乳、鹽巴和水製成,是當地名聲響亮的飲品。伊朗的杜格(dugh),以及巴基斯坦、印度和孟加拉的拉昔(lassi)與艾蘭非常相似,口味有甜鹹兩種,但還是鹹的較美味。在中國、日本和韓國,早餐很流行喝豆漿,後來豆漿更傳到更遠的世界角落,因應無乳糖乳製品的市場需求。

一六六一年的油畫,加布里.梅茲(Gabriel Metsu)的《藝術家與夫人伊莎貝拉.沃夫在酒館內的肖像》(Portrait of the Artist with his Wife ,Isabella de Wolff ,in a Tavern)。

還有一種麥類飲料,在世界各地的早餐桌上更是教人愛不釋手。這種飲料的名字是瑪他(Malta),可說是小孩的啤酒,是一種小麥蘇打飲料,由大麥和啤酒花釀造而成,味甜如糖漿,色澤深棕,猶如黑啤酒。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飲用瑪他時會加入冰塊、混合煉乳享用。

酒精類飲品(稍具酒精成分的克菲爾不算在內)已經不如從前,不再是早餐的熱門選項:喝酒可安神,但也會讓人醉,與早餐飲品需要具備的特質背道而馳。塞爾維亞人可能會喝一杯塞吉沃維加烈酒。另外還有前文提到的蘇格蘭高地人,他們早上也會喝一小杯威士忌。早餐喝香檳是少見的奢侈享受,澳洲人和紐西蘭人會偶一為之,但真正居住在法國香檳區的人從不這麼做。別具慧眼的丹麥客,早餐會喝苦精(bitters;他們更引以為傲稱之為「老丹麥」藥酒),但不是天天喝,而是每逢周末或特殊場合才享用。


※ 本文摘自 《早餐之書:穿越歷史時空與文學品味的早餐解謎之旅》,原篇名為〈飲品〉,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