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期將至？你也被笛卡兒的惡魔欺騙了嗎──專訪台灣推理小說家林斯諺

發表於 2024-01-162024-01-17By Readmoo編輯團隊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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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貓君

「我假設眼睛所見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我確信世上了無一物，心物皆空。⋯⋯但如果有一個聰明絕頂而又威力無窮的惡魔，用盡各種方法來騙我⋯⋯」——笛卡兒《沉思錄》第二篇[¹]

睽違七年，台灣推理小說家林斯諺終於推出最新短篇傑作選《笛卡兒的惡魔》。這是他從2018年進入大學任教職以來，更為嫻熟地透過各式詭計與寫作手法帶出哲學思辨的哲學推理小說。

書中收錄的六則短篇皆未曾於國內發表，其中囊括了心理懸疑、哲學思辨、敘述性詭計、密室殺人、密碼學、死前留言、無犯罪推理等充分滿足推理迷的題材。

更令書迷備感振奮的是，業餘名偵探、哲學教授林若平回來了。

打從2005年破解第一樁案件開始，林若平探案系列已在林斯諺筆下活躍長達二十年。如同理工出身的東野圭吾寫出了最為人所知的物理學教授偵探湯川學、神學家背景的G．K．卻斯特頓（G. K. Chesterton）創造出矮胖討喜的名偵探布朗神父，哲學教授林若平這一次也將在書中大顯身手，讓讀者看到不同於以往、更為成熟穩健的名偵探。

林若平探案全新系列，國內首度問世

〈笛卡兒的惡魔〉開頭便以一名聲稱自己是惡魔的神祕黑衣人引起懸念，直到偵探登場，這場惡魔設下的驚天騙局才真相大白。

林斯諺表示，本篇的創作靈感來自於法國哲學家笛卡兒在《沉思錄》所提出的一個相當經典的懷疑論：「惡魔論證」。笛卡兒試圖從一切感官經驗皆為惡魔的欺騙這種極端的可能性來論證人們無法對外在世界擁有確實可靠的知識。但笛卡兒最終的目標是要推翻這種懷疑論，來確立知識的可靠性。

這部心理懸疑小品不僅是林斯諺結合自身研究，帶出的一道重要哲學主題，也是他繼《無名之女》和《馬雅任務》兩部實驗性長篇後，筆觸愈發成熟的哲學推理佳作。

〈夢澤居事件〉的創作受美國推理之王艾勒里．昆恩（Ellery Queen）的〈非洲旅客〉啟發，由教授林若平出題，兩名學生挑戰解開一件密室殺人案的真相。精采之處在於，同一樁案件在師生的智力激盪間就足足破解了三次之多，讓人深深沉浸在解謎之樂中。

〈林若平的推理擂台〉教人想起日本推理小說之父江戶川亂步發表於《新青年》、受到高度評價的處女作〈兩分銅幣〉。由於內容涵納邏輯、數學、密碼學等主題，林斯諺也坦言是編輯在校對時最辛苦的一篇。

曾拿下華文推理大獎賽二等獎的〈第五大道謀殺案〉則獲編輯部一致讚賞（目前讀者讀到的是修訂後的版本）。內容改編於一九二九年發生在紐約的真實案件，並借用古典黃金時期三位名偵探的形象增添趣味感，不過敘事涵蓋知識論、形上學等後設的哲學思考，可說是全書中結構最複雜的一篇。

最後兩篇〈雨衣殺手〉和〈櫻桃之夜〉，為林斯諺在繁忙教職工作中的全新創作（前四篇是經一定程度修改但未發表的舊作）。

其中，〈雨衣殺手〉結合了他最愛的兩項元素：「死前留言」（dying message）與「一群推理愛好者聚在一起破解命案」的故事架構。

〈櫻桃之夜〉中回憶林若平兒時偵破的第一樁案件，敘事上相當靈活，屬於他喜歡的「無犯罪推理」。但這類型作品比較特別，既沒有死者，也不涉及真正的犯罪，純粹是一般人都會在尋常日子中遭遇的謎團。而解謎的魅力，正是林斯諺熱愛推理小說的初衷。

哲學偵探的解謎與思辨

林斯諺的創作深受美國推理之王艾勒里．昆恩（Ellery Queen）影響。昆恩也是歐美推理中第一位以清晰的邏輯思考，完整交代解謎過程的西方推理作家；而這種態度和哲學批判的思考邏輯較為接近。

昆恩曾在名作《X的悲劇》中，透過偵探哲瑞．雷恩之口指出：「人類觀看事物時，本能上會趨向於整體性的印象。也就是說，一般人多半只注意整體圖像，而非每一處細節。」

筆者身為林若平教授的小粉絲，非常推薦大家讀完新書後，再重溫作者曾獲多項殊榮的短篇傑作〈羽球場的亡靈〉。從這部作品可充分感受到林斯諺就如雷恩的評論般，在每一場解謎過程中，一再拋給讀者違逆本能的挑戰。

其實打從2015年起，林斯諺就陸續在網路上發表哲學普及的文章，近期出版的《一魚三吃：哲學、美學與批判思考》也是專門寫給大眾的哲普讀物。身為一名哲學教授，他將撰寫推理小說作為推廣哲普的一種方式。

在那則大家耳熟能詳的「維根斯坦的撥火棒」軼聞中，兩位知名哲學家為追求真理，竟在眾人面前彼此怒目交鋒。近年在英國犯罪小說家、「偵探作家俱樂部」主席馬丁．愛德華茲（Martin Edwards）的大力推動下，西方當代讀者逐漸重拾黃金時代古典推理小說的興趣。一位美國出版人認為，這正是因為這類作品會刺激人性中想要追求真相的欲望。

林斯諺曾藉由林若平之口說：「哲學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解謎，跟偵探一樣。」面對一樁樁不可能的犯罪，他不斷透過謎團與讀者交手，推理小說家與推理迷在解謎時刻激盪出的火花，令人想起維根斯坦手中那根追求真相的撥火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