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著空椅子表達心中的感受,與過去的自我和解
文/伊麗絲.桑德;譯/邱思華
一般而言,我們會竭盡所能避開受傷的感覺。不幸的是,逃避痛苦的同時,也有可能失去與正向情緒的連結。如果我們無法碰觸自己的感受,生活會失去很重要的根基。
若能試著與那些不舒服的感覺同在,反而能緩解痛苦,帶來新的可能性。
以下提供數種練習和方法,你可以透過它們來幫助別人或自己,嘗試與痛苦建立連結,接觸生命當中的重要事物。
想像進行一場對話
我們的不開心,往往來自於生活中的各種人際關係。舉例來說,也許是我們與伴侶、父母或同事之間的關係,出現一些不樂見的問題。
我們會對自己或別人解釋一段關係哪裡出了問題,像是為什麼離婚、失業,或者關係變淡,每次複述都會讓這些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變得愈來愈像陳年不變的獨白。
某個人在你面前分享他的事情,而你卻感到無聊,對方其實可能也有相同的感受。他也許之前就講過這件事,說不定已經重複了很多次。
一直討論哪裡出了問題或別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只會讓我們離自己愈來愈遠,難以去做出真正的改變。如果能夠讓你所幫助的人試著去表達出,他所在意的對象是如何地令他感到痛苦,就能比較明確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緒,以及對方的重要性,也會讓他對於這段關係有更多的覺察。
你可以利用空椅法為當事人及他所在意的對象安排一場對話。首先在他面前放一張空椅子,然後請他想像對方正坐在那張椅子上。
例如:
長久以來,海拉談到許多對父親的不滿。我邀請她想像父親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接下來,當她講到與父親有關的事情時,她得想像自己正對著他說話,也就是要用「你」來取代「他」。這會讓整個氛圍變得很不同,不再是用「他從來不記得我的生日,好像我對他來講一點都不重要。」來描述事件,而是改成由自己為出發點來發聲:「爸,你又忘記我的生日了,我好怕我對你來說是不是一點都不重要。」
我們再看看另外一個例子:
邦緹對她的婚姻有很多不滿,對於丈夫做了什麼或沒做什麼,她都有很多話想說。她滔滔不絕地說著,直到我開始感覺有些倦怠。
於是我在她面前擺了張椅子,請她想像丈夫就坐在那張椅子上,然後試著把她過去曾經對我說的一些事情直接講給她的丈夫聽。她開始顯得慌亂與支支吾吾,我也不再覺得無趣,因為當她開始支吾,表示她正試著講出一些先前沒有說過的事情,我能感覺到她非常投入,而且將從中獲益良多。
如何使用空椅法
要進行空椅法,需要特定的步驟。你可以透過接下來的案例,了解該如何進行。
安的叔叔曾令她覺得很受傷,直到今日,她都不想與他有任何接觸,但是在家族聚會時難免還是得見到對方,她對此感到困擾不已。
我將一張空椅子放到安的面前,請她感受一下,她覺得自己的椅子與叔叔亨瑞克的椅子需要距離多遠,才能讓她覺得舒服。當安開始思考這件事,就已經開始與他連結,一段收穫豐富的歷程就此展開。
待椅子被調整到舒服的距離後,我請安做幾個深呼吸,感受身下座椅帶來的支撐感。接著,請她看著另外那張椅子並想像叔叔就坐在那兒。我請她盡可能想像得愈清晰愈好,包括他穿著什麼衣服?他用什麼姿勢坐著?臉上有什麼表情?然後,我請安感受一下坐在他對面的感覺。如果她覺得害怕,我會建議我們把亨瑞克的椅子再移遠一點,或者她可以試著讓想像中的亨瑞克只有原本的一半大小甚至更小。接下來,安所要做的事情就是試著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而且是對著亨瑞克說。例如:
「坐在你對面,想起你曾經搔我癢到讓我幾乎無法呼吸,我覺得很生氣。而且你還無視我的眼淚,說著『噢!別哭嘛!你不覺得很好玩嗎?』這讓我更生氣了。這樣是不對的。我雖然年紀還小,也有自己的感覺,你應該要尊重我。所以我開始變得看到你就感到害怕。」
當安試著把她想告訴亨瑞克的事情全說出來後,這個練習就可以結束。光是如此,就能夠帶給安某種程度的釋懷,或讓心情沉澱許多。她也可以轉換角度,坐到代表叔叔的椅子上,想像自己就是亨瑞克。這時我會先請她大聲地說:「我是亨瑞克叔叔,我六十七歲,穿著破舊的衣服坐在這兒,看著我的姪女,安。」她得試著去感受成為亨瑞克叔叔的感覺,我也會把她當成亨瑞克來交談,我會問:「亨瑞克,聽著姪女告訴你這些事,有何感受?她在講話時,你有什麼感覺?你有什麼想對她說的嗎?」她也許會接著回應說:「我這才知道自己太超過了,難怪妳會跑掉而且再也不想跟我玩。我對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抱歉。」又或者,她可能會說:「我不記得了。」
當叔叔講完後,安可以再坐回她自己的椅子上。然後,她需要先大聲說出:「我現在是安,我三十七歲,我坐在這兒看著我的叔叔。」她得去感受一下亨瑞克說的話帶給她什麼感覺,以及她是否還有什麼想說的。合理範圍內,這樣的對話可以在不同椅子所代表的角色轉換間持續下去。最重要的是,最後一段話一定要是由安回到自己的身分來說出口。
比起單純訴說自己所發生的事情,這樣的對話可以帶來新的可能性,畢竟她之前已經講過這些事情太多次了。如果狀況夠好,這將能帶給她平靜和解脫的感覺,又或是發現可以思考的新事物。
簡易版空椅法
在非專業心理治療的場域裡,使用比較簡單的空椅法會讓人感覺自然一點。對我來說,光是邀請安去想像她的叔叔,以及感受這個過程就已經很足夠了。她或許會想要對叔叔說些什麼,若如此,就讓她試著對著空氣把話講出來也沒什麼不好,她也可以在內心維持對叔叔的印象。
甚至還有更精簡的作法,你可以只是問:「如果你得把你正在告訴我的這些事情說給他聽,你會怎麼說?」這也會擁有同樣的效果,因為對方會從不斷在談論某個人的事情,變成對某個人說話,感覺會更清晰與強烈。
而在你建議他想像自己與對方說話的同時,你可能會看到他的臉部表情變得更認真,情緒也會更明顯。
用空椅法與自己對話
當我們需要與自己對話時,不管是在意識上或其他層面,空椅法會是個好選擇。
底下的例子將告訴你可以怎麼做:
海茵想搬到城市去,同時又不想離開,她開始對無法做決定的自己感到生氣。我請她將兩張椅子面對面而放,其中一張椅子坐著想要搬走的海茵,另一張椅子則是滿懷不安且不想搬往任何地方的海茵。
在第一張椅子,我請她先把自己視為想要搬到城市的海茵,並且用她的表情和姿態去呈現這個部分。對她而言,讓自己完全投入,並滿腔熱情的去講出她對於生活在城市的想像是很重要的。等這個自己想講的話都講完了,再換到另外一張椅子,由充滿不安與擔心的海茵接手。同樣地,她得用肢體語言和表情來展現這個自己,如此才能好好表達她在害怕些什麼。她可能得不斷轉換角色,來來回回地,坐到不同的椅子上,讓對話不斷發生與繼續。如果可以,以提問和回答的方式來進行。例如充滿熱情的海茵可以問不安的海茵:「妳到底在害怕什麼?」而不安的海茵可以問:「萬一妳遇到一個很吵的鄰居,要怎麼辦?」
協助一個人把內在對話說出來,並不代表問題就會解決。他很有可能變得更加茫然。但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很可能會產生新的想法,而這些想法可以幫助他做出決定。
日常使用空椅法
你也可以把這個方法應用在日常生活中,協助自己釐清思緒或釋懷某些事。如果你正因為某個問題、兩難的困境,或是一段你不太確定該怎麼處理的關係而痛苦掙扎,你可以拿幾張空的椅子來,要求自己的內在開誠布公地進行對話。比起讓一切都發生在心裡,不如讓自己坐在不同的椅子上,對著不同的自己說話,反而還比較容易處理。
我自己也會使用這個方法,像是出現選擇困難時。在其中一張椅子上,我會百分之百屬於其中一種視角,例如認為自己應該要安排更多場演講,而在另外一張椅子上,我則會認為我把時間做不同的運用會更好。當有更多不同的聲音想出現時,可能會需要更多椅子。當我需要發洩自己對另外一個人的感覺時,也會利用空椅法。我會想像對方坐在眼前的椅子上,然後毫無掩飾地展現出我所有的情緒。
這些情緒有可能是正向的或負向的,多半是後者。當我任由自己暢所欲言時,往往會驚訝於我所使用的強烈字眼,那是我平常不太容許自己使用的。但當我宣洩完後,常常會開始大笑。我會放任自己因為生氣而口無遮攔,並享受因此所帶來的解脫感。隨後我會感到放鬆,這往往會激發我的創意,讓這段原本不怎麼愉快的關係變得比較容易處理,且能用比較具有建設性的方式來展開與另外一個人的對話。如果我真的當著另外一個人的面把這些情緒倒給他,可能還要想辦法善後;但如果是透過空椅法將這些情緒宣洩出去,就不會有這個問題。
在表達負面情緒時,我幾乎不會想要坐到另外一張椅子上。如果是一段不怎麼重要的關係,例如可能只是某個沒禮貌的店員,我就會放過自己,不強迫自己非得要從另外一個人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情不可。
反過來說,如果這是一段很重要的關係,我通常會要自己打起精神來好好面對,坐到另外一個人的椅子上,去感受他們的感覺,如此一來,這個練習將變得有建設性。同樣的,最後要由你坐在自己的椅子、以自己的身分來結束這段對話。
如果你覺得進行了空椅法後,沒有解脫的感覺,很可能是因為你無法克制地做了太多解釋,或者你很難放下理智讓感覺順其自然地流動。其實感覺沒有所謂的對錯,無論喜歡與否,我們就是會有感覺。我們以為只要什麼都不說,就不會傷害到任何人,事實卻正好相反。舉例來說,在你大喊「滾開!我永遠不要再見到你!」的同時,你可能會感覺自己其實是想再見到對方的。如果你能把所有的感受都說出來,過後也許會發現自己對這個人的看法友善許多。
※ 本文摘自 《我想陪你好好聊傷:人氣諮商心理師的15個療癒對話練習》,原篇名為〈Chapter 07 用空椅法增進自我覺察〉,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