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於妳而言,是無關人等的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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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於妳而言,是無關人等的喜歡嗎?

文/隋羽

劉衍進宮後,先去御書房見了昭明帝,兄弟兩人下盤棋,說了會話,見到了午膳時間才去太后宮中赴家宴。
昭明帝看著席上坐著的幾位皇子皇女,笑說:「今日家宴孩子們就不要拘謹了。」
劉琛腿傷較為嚴重,是坐著轎子讓人抬過來的,這時坐在劉衍下首,本來昭明帝責罵了兩人,要他們閉門思過,太后卻是把兩人都叫來,劉琛看著昭明帝的眼神也有些緊張。
劉瑾先站了起來,說道:「父皇,兒臣要向大哥請罪,那日是兒臣當弟弟的有錯在先,措詞不當,才讓大哥生氣了,大哥教育我本就是應該的,還請大哥原諒小弟魯莽,誤傷了你。」
劉琛心裏冷哼一聲,面上卻擠出一個笑容,「你既然知道錯了下回……」
劉琛說到一半就感覺到劉衍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角,登時不甘不願地改口道:「下回咱們兄弟二人就該和和氣氣,不要讓父皇生氣。」
太后淡淡點頭,對宮女說:「兩位皇子的葷菜都撤了,傷好之前要注意飲食清淡。」
皇后起身答道:「回太后,皇子們的膳食都交由太醫院準備,以藥膳為主,清淡溫補。」
太后這才滿意,轉頭對昭明帝說:「哀家那日見過慕灼華了,看著雖然是個莊重模樣,但到底是年輕女子,與皇子們年紀相當,都是議婚的年紀,孤男寡女在一處多有不便,陛下還是撤掉慕灼華的講學之職吧。哀家知道後宮不該干政,但此事事關皇孫們的親事,哀家不得不說。」
劉琛聞言猛地抬起頭來看向太后,急道:「皇祖母,慕編修並無出錯甚至有功,這樣免職只怕會招人議論。」
太后面色冷峻,不悅道:「皇子在她的課上鬥毆受傷,難道不是過嗎?功過不能相抵,哀家聽聞救命之恩你已經賞過她了,這過錯也該罰,陛下你說是嗎?」
太后威嚴甚重,昭明帝素來孝順,心裏雖然覺得慕灼華冤枉,但也不願忤逆太后。更何況他也知道了,劉琛與慕灼華實在不和,若再發生這種流血意外也非他所願。
昭明帝點頭道:「就如太后所言吧。」
劉琛見昭明帝發了話,忍了忍,沒再反駁。
太后滿意地微微點頭,又道:「再有半個月皎兒為薛笑棠守節也三年期滿了,陛下可有了新駙馬的人選?」
昭明帝道:「朕心裏是有幾個人選。」
柔嘉公主見話題說到了自己身上,便抬起頭來,輕聲道:「父皇關心兒臣,兒臣心中感激,只是父皇這樣有些偏心了,王叔也還未成家呢。」她說著掃了劉衍一眼,「父皇先替我們找個嬸嬸才是。」
昭明帝搖頭失笑道:「你們的婚事都不讓人省心,剛才在御書房朕也和你們王叔說起他的婚事,他也是再三推托,說是沒有心儀之人,怕是一個個眼高於頂。」
太后歎了口氣,說道:「定王的婚事確實是遲不得了,哀家有個人選樣樣都是極好的,如果她都不能入定王的眼,哀家也想不出更好的人選了。」
昭明帝奇道:「母后看中了哪家的貴女?」
太后微笑道:「是江左名門孫氏的貴女,小名紜紜,她的祖父是元徵朝的丞相,父親便是工部尚書孫汝。這孫紜紜也是在定京長大的,相貌文采都有美名,與定王也算青梅竹馬,她今年也二十歲了,卻還未婚,都說是眼高於頂,直到不久前我接到孫家老太君的信,才知道那個丫頭心裏偷偷喜歡著定王,卻不敢說出來。」
柔嘉公主沉吟道:「孫家姑娘兒臣見過,確實是品貌無雙,配得上王叔,更難為她與王叔青梅竹馬,癡心一片。」
劉衍卻皺了下眉頭,一臉迷惑地問了句,「孫……什麼……是誰?」
劉琛嗤笑一聲,「王叔一心報國,多年來征戰沙場,哪裏會記得定京裏那些個懷春的小姑娘,又哪來的青梅竹馬。」
柔嘉公主瞪了劉琛一眼,「就你不解風情!」
劉琛哼道:「溫柔鄉是英雄塚,王叔英雄豪傑,怎麼會耽於兒女情長。」
柔嘉公主笑著搖搖頭,「年輕人呀。」
太后看著孫子們鬥嘴,無奈道:「都少說兩句!」又看向劉衍道︰「你既喊哀家一聲母后,你的終身大事哀家還是要操心的,這孫家姑娘你若看不上,可以不娶,但還是要看一看的,就當給哀家一個面子。」
太后話說到這分上了,劉衍也只有從命。

家宴之後,昭明帝和劉衍在花園中散步消食,笑著說起席上的話題。
「衍弟,你就真的沒有成親的念頭嗎?」
劉衍淡淡笑道:「以前是一心都在戰場上,沒有這個念頭,如今……皇兄,我的身體你是知道的,不知道能活幾年,又何必拖累人家姑娘呢。」
昭明帝聞言,神色黯淡下來,輕輕拍了拍劉衍的肩膀,「你是不願意拖累旁人,可太后是想著讓你娶妻生子,也好留個後。」
劉衍道:「臣弟明白,太后也是關心我。」
劉衍自記事起便知道一件事,他的母親雲妃臨盆時難產血崩,捨大保小留住了他。
他的父親,元徵帝劉熙,為了雲妃的死悲痛成疾,臥床不起。
他自出生第一日起,就被抱到了如今的太后,也就是當時的皇后宮中撫養。
聽說是太后抱著襁褓中的他跪在了元徵帝面前,跪求元徵帝振作起來。太后出身名門世家周氏,自幼飽讀詩書,端莊溫柔,然而那一次她卻表現出了剛烈的一面。
她跪在龍床前,哀哀切切地求著元徵帝喝藥,見元徵帝面色灰白,了無生趣,她忽然站了起來,一臉決絕地看著元徵帝。
「雲妃走了,陛下也不想活了嗎?那這個孩子呢?他一出生就沒有了母親,難道陛下也要讓他沒了父親嗎?」
元徵帝的睫毛輕輕顫動,卻不願睜開眼睛。
她苦笑搖頭,「陛下是覺得臣妾仁厚,必然會盡心撫養這個孩子,不,臣妾不會!臣妾不是他的生母,沒有那麼多的愛心,臣妾不會盡心愛他,只會冷落他、虐待他、拋棄他!他無父無母,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的孩子……陛下,他可是您和雲妃的孩子啊,您忍心嗎?您看看,他還那麼小,他是雲妃不惜生命也要生下的孩子,他的眉眼和雲妃那麼像,您看看他,抱抱他啊……」她淚流滿面跪在床前,「您怎麼忍心拋棄他啊……」
元徵帝終於睜開了眼,顫抖著接過她手中的孩子。
世人皆道太后賢慧,她說的那些狠話不過是為了逼迫元徵帝振作起來,在往後的歲月裏,她盡心盡力地撫育劉衍,有人揣測她會縱容溺愛劉衍,把他慣成一個酒囊飯袋,如此便不會對劉俱的地位產生威脅,然而她對待劉衍和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劉俱並無二致。
劉衍依然記得幼年時自己貪玩,皇兄疼愛他,便幫著他撒謊裝病,不去上課,結果母后帶了太醫來探病,他當場就被揭穿了。
兄弟倆被罰抄了三天的書,他捧著罰抄的作業送到母后面前,她冷著臉接過了,放在桌上不看一眼,卻叫宮女拿來了藥酒,親自為他揉擦酸疼的手腕。
太后嚴厲的眉眼在燭光下柔和了許多,輕聲說:「衍兒,母后對你嚴厲,都是為了你好。你的母妃放棄了自己的生命生下你,你的父皇對你寄予厚望,你怎麼能叫他們失望呢?」
小小的他低下了頭,紅了眼眶,「母后,皇兒知錯了。」
劉衍從未見過自己的生母,甚至畫像也未有一張,但他覺得,為人嫡母再難有勝過太后的了。而為人兄長也難有一人如昭明帝這般慈愛仁和。
劉衍六歲之時頑皮落入冬日的湖水中,劉俱奮不顧身跳進湖中,把他救了上來,自己卻寒疾入體,傷了肺,大病了一場,險些熬不過去。沒有人責怪劉衍,他傻傻地站在門口,看著太醫焦慮地團團轉,看著病榻上奄奄一息的皇兄,無邊的恐慌就像那冬日的湖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淹沒。
他悄悄地走到劉俱身邊,握住他冰冷的手,輕聲叫著皇兄。
那手輕輕動了動,劉俱微微睜開了眼看著床邊的劉衍,氣若游絲地張開了口,無聲地說——別怕。
許久之後,劉俱的身體才稍稍好轉,卻還是落下了病根,他咳嗽著,卻反過來微笑安慰劉衍,「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衍弟,等我身體好了,還有很多的福氣呢。」
劉衍偷偷聽到太醫說,以後劉俱的身體要靜養,不能練武,不能動怒,不能憂傷……
他緩緩地攥緊了拳頭,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他的命是皇兄的,他要為皇兄守住皇位,守住江山,他不能做的事都交給他。
是以這三年來,查了那麼多的線索,儘管無數線索指向了劉俱、執劍咬定了是姓劉的人出賣了他們,他也不肯信。
那是他血濃於水的至親,肝膽相照的手足,這麼多年的感情怎麼可能是假的?

劉衍回家的時間比預想的遲了一些,走進書房時,慕灼華還埋首桌前,專注地辨認北涼文字,一點也沒有察覺到他的出現。
今日天熱,她穿著一身鵝黃的襦裙,衣衫薄薄地貼著肌膚,頭髮梳成了百花分肖髻,一縷碎髮垂落在耳畔,顯得俏皮又可愛。燭光映著清麗的小臉,輪廓邊緣模糊在陰影之中,長長的睫毛掩住了靈動的雙眸,秀眉微蹙,她伸出一根細嫩的手指,在書頁上一遍遍地描摹北涼文蜿蜒的筆劃。
真是一副乖巧的樣子……
劉衍忽地想起方才遠遠看到院中燈火亮著的心情,那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分外的清晰,指引著自己回家的方向,浮躁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腳步也變得堅定而急切。
燈下少女的臉龐清晰地印在瞳孔之中,印在了心上,昭明帝的殷殷叮囑掠過腦海,他該有個自己的家啊……
自三年前撿回了一條命,他從未想過這件事,也不知道擁有屬於自己的家是什麼感覺,但此時此刻他忽然覺得,如果有一個這樣乖巧可愛的小女人日日等著他回來,似乎是一件不壞的事。
懷揣著莫名的悸動,他悄悄走到了慕灼華身側,她左手壓著書頁,右手提起了筆,紙上寫滿了北涼文字,她一個個比對著,在寫錯的字上打個圈。
一張紙寫了十個字,竟是錯了一半。她記性好,但北涼文字在她眼中和畫一樣,又有誰能把一幅畫一絲不錯地記下來?
慕灼華有些挫敗地歎了口氣。
「北涼文字的寫法與我們陳國是不一樣的。」
劉衍低沉的聲音驟然在身後響起,慕灼華嚇了一跳,筆尖一顫,在紙上劃了一痕。
「王爺?」她揚起臉,驚詫地看著劉衍,心有餘悸道︰「嚇死我了,您何時來的?」
劉衍忽地俯下身去,展開的雙臂從背後將她圈在懷中,右掌覆在她小小的手上,握住了筆,也握住了她綿軟的小手,「陳國的字講究四平八穩,北涼的字卻如游龍蜿蜒。」
劉衍突然的靠近讓慕灼華渾身一僵,男人偏高的體溫與沉鬱的伽羅香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灼熱的氣息伴隨著低沉的嗓音拂過她耳畔,讓她不禁有些心慌。
劉衍卻專注地看著紙上的字,認真地教她寫字,似乎沒有察覺到兩人姿勢的曖昧。
「聽的時候認真點。」劉衍抓著她的手緊了緊,提醒她收回心神。
慕灼華忙低下頭,輕聲道:「知、知道了……」心跳卻還是亂七八糟。
劉衍握著慕灼華的手寫下一個字,「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妳知道了嗎?」
慕灼華答道:「是北涼文中的『我』。」
劉衍點頭,又寫下了幾個簡單的字,慕灼華都一一答對了。
「那我教妳這幾個字的發音,這個字發音的時候,舌尖微翹……」
劉衍說著發出了一個有些奇怪的音,慕灼華瞪大了眼睛看著劉衍的口型,努力地模仿,卻似乎有些不同。
劉衍道:「北涼的發音多有捲舌,與我們陳國大不相同,妳發音之時輕輕吐氣,感受到喉腔與氣流的震動,感受舌頭的顫動。」
慕灼華皺著眉頭,努力地按照劉衍的指示去做,卻不得其道。
「發音的位置要低一些,在這裏。」劉衍牽起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喉結處,又徐徐往下低了寸許,落在鎖骨之間的凹陷處,「在這兒。」
劉衍掌心的溫度是燙的,慕灼華的指尖撫過他喉間的起伏,感受到溫熱的肌膚下傳遞而來的震動,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臉上緩緩泛出一層薄紅,整個人都僵住了。
偏偏劉衍彷彿未察覺到兩人此時姿勢的曖昧,他見慕灼華僵住不動,俯身湊到她眼前,帶著淡淡酒氣的呼吸拂在她面上,低啞的聲音輕輕問道:「沒聽清嗎?」
慕灼華彷彿觸電似的彈了一下,往後一縮,臉上紅暈深得藏不住了,支支吾吾地說:「聽、聽清了……」
劉衍這才滿意了,鬆開了抓著她的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妳聰明,什麼都難不住妳的。不過……說不標準也無妨,北涼使臣來我陳國朝賀自然會說陳國話,妳能學會聽些北涼話也就可以了。」
慕灼華的髮髻軟軟的,讓劉衍給揉得鬆散了,她心跳如擂鼓地看著劉衍微醉的神色,低聲認真道:「下官定加倍努力學好了,不給王爺丟人!」
劉衍低聲一笑,「好,本王教妳。」
慕灼華小心翼翼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抓著書說:「那……下官就先告退了,不打擾王爺休息了。」
劉衍輕輕點了點頭,「不要累著自己了。」
慕灼華這才屈了屈膝,小跑到了門口又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向劉衍。
劉衍似乎有些倦意,已經坐在了椅子上,閉上了雙眼揉著眉心。
這個座位上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清甜的香氣,有點像是夏日裏果子的氣息,縈繞在鼻腔之中,讓他心口有種酸酸甜甜的感覺。
劉衍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太陽穴有些酸脹,他的意識是清醒的,身體卻有些提不起勁。自中毒後,他武功失了九成,酒量也是大不如前了,只是兩壺酒就讓他鬆懈了自己的心神,放任了情緒流露。
「王爺,王爺……」
有聲音軟軟的喚著他,將他的意識從浮沉中撈起,劉衍緩緩睜開了眼,卻見慕灼華去而複返,手中捧著一碗淺褐色的茶湯,一雙濡濕的杏眼炯炯有神地望著他。
「這是解酒茶,您喝了之後就不難受了。」纖細的小手捧著茶碗遞到了他眼前。
劉衍恍惚了片刻,才從她手中接過茶碗,碗中茶湯散發出淡淡的藥香味,入口微苦卻又回甘無窮,一碗入腹讓他整個人鬆快了許多。
劉衍勾起一抹淺笑,凝神看向慕灼華,「妳有心了。」
慕灼華接過空碗,露出一個乖巧討好的笑容,「應該的,王爺,要不要讓執墨過來伺候?」
劉衍輕輕搖頭,「本王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慕灼華立刻心領神會道:「那下官這就走。」
慕灼華剛轉過身,被劉衍抬手拉住了廣袖。
「妳留下。」

慕灼華愕然回頭,看向劉衍,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望著她,將她釘在了原地。
她腦子忽然有些轉不動了,為什麼想一個人待著,卻又叫她留下?
但既是劉衍的吩咐她也不能質疑,乖巧地站在了原地,問道:「王爺還有什麼吩咐?」
劉衍定定看了她半晌,看得她渾身不自在,才緩緩開口問道:「妳離家許久,可曾想家了?」
慕灼華沒料到劉衍竟是問她這個問題,脫口而出便道:「不想。」
劉衍疑惑地挑了下眉梢,探究的目光凝視她。
慕灼華抿了抿唇角,老實道:「不怕王爺笑話,下官雖姓慕,卻也算不上慕家人,那個家裏……沒有人會想下官,下官亦不想他們,巨力才是下官唯一的家人。」
劉衍想起執墨查到關於慕灼華的資料,薄薄的一張紙便是她的十八年。
生母早逝,嫡母不慈,父親風流成性,想必家中兄弟姊妹也無多少手足之情可言了。
心口處湧起了一股憐惜之情,他輕輕歎了口氣,「妳慣會察言觀色,若是有心討好,想必妳的父親和嫡母也不會苛待無視妳。」
慕灼華苦笑道:「王爺生於天家難道不明白嗎?被上位者喜歡,也未必全然是一件好事。」見劉衍眼中仍有不解,她又解釋道︰「下官若是讓父親喜歡了,就會遭到姨娘姊妹們的妒忌排擠,若是讓姊妹姨娘們喜歡了,又會被她們糾纏,如此一來,下官就沒有片刻清靜,不能好好看書學習。無關人等的喜歡於下官毫無意義。」
劉衍露出恍然的神色,她這一番話壓得他心頭沉重了幾分,看著她單薄纖瘦的肩膀,殘餘幾分稚氣的小臉,才明白她並非生來聰慧,不過是形勢所迫而已。若她如琛兒那般,生來高貴,受盡寵愛,又會是怎樣一番風采?她不需要小心翼翼地遮掩自己的傾城之色,謹小慎微地討好他人,汲汲營營地算計人心,她可以活得肆意張揚,真正人如其名,灼灼其華……
慕灼華看著劉衍晦暗難測的眼神,心頭突地一跳,忐忑開口問道:「王爺……可是有什麼心事?」
慕灼華只是隨口一問,並不認為心機深沉的劉衍會真的把心事告訴她,但劉衍卻是淡淡一笑,朝她勾了勾手指。
慕灼華猶疑著,向他走近了幾步,在他的示意下朝他彎下了腰,附耳過去。
鵝黃的襦裙下襬擦過他絳紫色的衣袍,甜香融進了伽羅香,劉衍低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含著三分戲謔、三分真誠的笑意,「本王於妳而言,是無關人等的喜歡嗎?」
慕灼華心尖一顫嚥了嚥口水,看著近在咫尺的幽深雙眸,乾笑道:「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喜歡。」
劉衍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將她整個人都看透,可她此刻卻看不透劉衍的心思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喝醉了胡言亂語,還是意有所指?
慕灼華腦海中算計著劉衍的心思,渾然未覺傾身間露出了胸前白膩的風光,隱沒在胸口處的溝壑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線條,濃郁的甜香撩撥著男人的理智。
劉衍的眼神黯了幾分,他垂下長睫掩蓋住眼底潛藏的慾望,緩緩勾起唇角,一字字笑著道:「小、騙、子。」
慕灼華心跳漏了一拍,當即跪了下來,無比真誠道:「下官對王爺赤膽忠心,不敢欺瞞!」
劉衍右手支著下顎,懶懶地靠在椅背上,含笑看著她發誓。
「只是忠心嗎?」劉衍挑了下眉梢,「本王記得,妳先前說的是——傾慕?」
慕灼華面不改色地改口道:「沒錯,那便是忠貞不二!」
劉衍笑出了聲,又道:「那本王若是娶了王妃,妳豈不是該傷心難過了?」
慕灼華愣了一下,第一反應是——他病好啦?但話到嘴邊一轉卻是——「王爺開心最重要,下官的心情不重要。」
劉衍深深凝視著她,這丫頭就像茶館酒樓裏的說書先生,或是寺廟道觀裏的神棍半仙,給她幾兩銀子,她能說得你心花怒放,哪怕知道她滿嘴都是鬼話,也被哄騙得滿心歡喜。
慕灼華小心翼翼地瞟了劉衍一眼,猶豫著問道:「王爺心事重重,難道是要娶王妃了?」
劉衍一笑,隨意地找了藉口搪塞,「萬神醫叮囑本王需清心寡慾,心平氣和,方能避免毒發,因此本王無意娶妃。」
慕灼華恍然大悟——果然他還是不能人道。
劉衍並不知道慕灼華心中所想,只是見她露出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他心中微喜。
她也不想他娶妃。

也許……並非只有自己一人入了戲。


※ 本文摘自 《曾風流(電視劇【灼灼風流】原著小說)(上下冊套書)》,原篇名為〈第十八章 並非一人入了戲〉,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