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羈絆？還是枷鎖？又或是對愛的「渴求」──讀史蒂娜．傑克森《最後的雪》

文／栞（文字工作者）

「你為什麼不逃走呢？」是我在讀《最後的雪》時，不斷浮現的心情。

但我想故事中的人亦如是，無法理解女主角麗芙明明渴望逃離，卻說她離不開的心情，又或者所有天下的人也如此，親情的牽絆，有時宛如枷鎖，但有時又會成為救贖。

麗芙與爸爸威達在小鎮住了很長的時間，威達用令人髮指卻合法的手段掠奪了別人的土地賺了錢，以高壓的方式教養麗芙。麗芙從少女時期就想要逃離威達，總是在路上攔便車，那些開車路過城鎮的男人，以及瞬間的歡愛，成了她奔向自由的想像。直到她懷孕生下了賽門，消滅了她離去的勇氣。然而，意外發生，威達在某個早晨消失無蹤，而後被查出遭人謀殺。擔憂的同時，麗芙彷彿鬆了一口氣，渴望知道凶手又竊喜能夠離開，兩種矛盾的心情在她的心中不斷地衝撞。

其實故事在很早的時候就揭露了凶手可能是誰，以販毒為業的利利亞兄弟被旁人唆使去藏著錢的威達家行搶，但成事不足的他們，沒能捲款落跑，反而聽到槍聲及目睹威達的死亡。但是兩兄弟都認為凶手不是自己，在心中隱隱怪罪對方，尤其是任性自私的加百列，總是把任何失敗的過錯歸咎給連恩。他們是兄弟，從小覺得應該要在一起做任何事，但連恩有了女兒，希望能給她一個完整健全的家，因此懷疑起自己和加百列的合作，是不是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麗芙與連恩的親情關係在這個故事裡恰成有趣的對照，威達總是覺得將孩子綁在身邊是最好的，只有他和麗芙在一起才正確，連恩為了給自己孩子好的環境，打算脫離與加百列一起經營的不合法生意，以及對方的情緒勒索。雖然《最後的雪》一部分在探查殺害威達的凶手，但更大層面是在敘述親情的狀態。

親子或兄弟關係都是與生俱來的，沒有誰可以事先選擇，一生下來就注定誰是自己的父母或誰是自己的兄弟。然而這種天然的關係，卻往往會造就許多不幸的悲劇，好的家庭就會成就美好的羈絆，像是連恩與他的女兒，為了女兒他願意往好的方向努力，願意改變自己過往的脫序。但失序的家庭就如同歪斜的軌道，總有一天會撞車失事，正如同威達與麗芙崩壞的親子關係，反而造就了鄰居與村民對於麗芙的懷疑。

這故事當然沒有這麼簡單，檯面上的凶手就是凶手嗎？如果利利亞兄弟只是聽到槍聲及目睹威達的死亡，那麼真的是他們造成的嗎？尤其是威達到處樹敵，不管是對於自己的女兒、孫子都高壓管理，又或者是以惡劣手段掠奪村民的土地，都在在成為威達被攻擊的可能性，書中更是提供了不只一個的嫌疑犯選項。在連恩焦慮不安、加百列瘋狂荒誕的情緒，又有誰其實才真正掩藏在這些障眼法之下？

《最後的雪》以非常詩意的筆調，去描繪故事中每個人之間的緊張關係，並探索他們彼此對「愛」的渴求，對「親情」的感覺。原以為是在找尋凶手，但當被害者並不是那麼討喜的時候，反而會忍不住把目光轉移到那些擁有動機的人物身上。他們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想望，有一百組親子，大概就會有一百組不同樣貌的關係，對於愛與恨永遠無法三言兩語解釋，也無法簡單地一刀兩斷，正如麗芙始終離不開她的父親，直到死亡。